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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暴的风压像铁锤一样砸在背上,我右臂伤口裂开,血顺着指尖滴落,刚碰上雪就结成了暗红冰粒。眼前一片白,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刮过耳朵时出的尖啸。玉牌贴着胸口的位置还在烫,那不是热,是烧,像有人把一根通红的针从皮肤扎进去,直抵骨头。我咬住后槽牙,没动,也没喊,只是把左手按得更紧了些,指节压进布料里,几乎要抠破那层冲锋衣。
不能再走了。
这风不是自然形成的。方向乱,力道也怪,从山顶往下倒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走。刚才那一瞬间的寂静太不对劲,天地间突然没了声,连呼吸都显得吵。现在风又来了,比之前更猛,雪粒横着抽在脸上,疼得木。我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雪脊,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底下空的,刚才走过时已经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再往前一步,可能整条路都会塌。
我侧身转向左边。
那里有道沟壑,之前隔着风雪只能看出个影子,现在靠近了才看清是个横向切开山坡的裂口,深不见底。边缘的冰壳泛着青灰色,像是冻住了什么脏东西。我蹲下,用刀鞘尖轻轻戳了下地面,咔一声,冰面裂出一道细缝,底下黑气冒出来,带着一股陈腐味,像是地下洞穴闷了几十年的空气。我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借着风停的一瞬往里看。
裂谷内壁倾斜,有些地方结了厚冰,有些则是裸露的冻土。中间有一处凹陷,冰层薄,隐约能看到后面的岩壁。就是那里。
我收起刀鞘,右手按住胸前玉牌,确认它还在。然后左腿先探,踩在高处硬土上,右腿跟上,整个人贴着坡面往下滑。雪粒打在肩上砰砰响,我低着头,靠身体重量压住重心,慢慢挪到裂谷边缘。风从下面往上冲,卷着碎冰和沙石,打在帽檐上噼啪作响。我弯腰,缩紧肩膀,借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挡住正面风压,视线扫过下方。
那个冰缝就在三米远的地方。
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入口被一层半透明的冰壳封住,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多深。但能避风。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没犹豫,直接扑过去,用肩撞破冰壳,整个人滚了进去。
冰屑飞溅,脸颊被划出几道细痕,火辣辣地疼。我蜷身到底,背靠坚冰,终于听不见风声了。外面的雪暴还在吼,可声音被隔了一层,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像是从井底往上听雷。我喘了口气,鼻腔里全是冷气,吸进去像刀割。右臂的血还在流,顺着袖管往下滴,在冰面上积成一小滩,还没来得及凝固就被低温吸干。
我闭了下眼。
体温在降。冲锋衣湿透了,外层结冰,内层贴着皮肤,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这不是普通的冷,是阴的,带湿气的那种凉,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脖颈处的麒麟纹原本是麻木的,现在开始隐隐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慢慢爬动。我没去摸,也没动,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
缩骨功不是练出来的,是血脉里的东西。小时候被关在青铜门边的小屋里,冬天零下三十度,不许穿厚衣,就靠着这招活下来。把骨架一寸寸收拢,肋骨向内压,脊椎微曲,四肢蜷成一团,整个人缩小到近乎孩童体型。现在用上它,是为了省热,也是为了稳住伤。血不能流太快,不然撑不到天亮。
我在冰缝底部坐定,背靠着冰壁,左手仍压在胸前。玉牌的温度降下去了,不再烫,但也没完全冷却。它贴着皮肤,像一块刚熄的炭。我没拿出来看,也不打算现在碰它。刚才那一烫不是偶然,是警告。可我不知道警告的是什么——是前面那道沟?是那个脚印?还是这冰缝本身?
我睁开眼。
冰缝内部比外面看着深,至少有七八米长,尽头拐了个弯,看不见后面。两侧冰壁光滑,有些地方泛着淡青色,像是混了矿物质。头顶的冰壳不厚,透下一点灰白光,照在地面上,映出我蜷缩的身影。我盯着那光斑看了会儿,忽然现光斑边缘有些细小的纹路,像是刻上去的。
我眯起眼。
不是刻的。是冰层里的东西折射出来的影子。那些纹路在动,极其缓慢地游移,像是水底的藻类随波摆动。我屏住呼吸,慢慢转头,顺着光线来源的方向看去。
光是从更深的地方来的。
冰缝尽头转弯处,有一小块区域的冰特别薄,后面似乎连着一个空腔。那里的冰色偏蓝,不像其他地方是青灰或乳白。幽蓝色的光从夹角处透出来,极淡,若不是我现在静下来,根本注意不到。它不闪,也不跳,就那么安静地亮着,像是一盏埋在地底几十年的老油灯,还剩最后一丝火苗。
我盯着它。
没有热感,也没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可那光是真的,不是雪反射,也不是天光渗透。我见过类似的光——二十年前在血池边上,门缝外泄阴气时,冰壁里也曾浮出这种颜色。那时候长老说,那是“门”在呼吸。
但现在不是门址。
至少还没到。
我把左手慢慢移开胸口,掌心贴住地面。冰很冷,但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某种低频脉冲从地下传上来。我换右手去摸,同样的感觉。不是风震,也不是雪崩前兆,更像是……规律性的搏动。
一下,停两秒,再一下。
像心跳。
我收回手,没动。脑子里没想太多,也没问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想多了反而容易出错。我只是记下这个节奏,然后重新把身体缩紧了些,让热量尽量留在体内。外面的风还在吼,雪暴没停的意思。我暂时走不了,也不能贸然往里探。这光来得不明,万一触动什么机关,或者惊动不该碰的东西,后果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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