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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青绯见过开心的薛璨,见过生气的薛璨,见过俏皮的薛璨,也见过温柔陪小孩玩的薛璨,他见过很多种薛璨的模样,可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与以往不同近乎癫狂的薛璨。
薛璨像一只被惹红了眼的小兽,龇着獠牙,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每一拳都带着股要将人置之死地的狠意,可分明他和高山从未有过任何过节,在蒋青绯进入化妆间短短不到二十分钟,他想象不出会是因为什么把薛璨惹恼,要让他这样痛下狠手。
蒋青绯怔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发烧了神经错乱了,眼前的景象都只是他想象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薛璨怎么可能会去撕打一个无辜的人。
在他迷茫之际,已经有几个人冲上去把薛璨强行从高山身上拉开,也是奇了怪,薛璨那样瘦削的身板,竟然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将他勉强按住。
薛璨被他们按在地上,有人用膝盖顶着他的腰,蒋青绯被抽走的魂儿瞬间归位,他冲过去推开那几个人,想要将地上的薛璨拽起来。谁知薛璨却忽然扑了上来,照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皮肉撕裂的痛感彻底让蒋青绯回过神来,他咬紧牙关,按着薛璨的脖子将他往后掰。
他垂眼看着,薛璨的眼尾红的惊人,有那么一瞬间,蒋青绯都产生了自我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薛璨的事,让他这样恨自己,恨不得想要咬下他的肉。
蒋青绯手上更用力了些,薛璨终于松了口,猫儿似的眼恶狠狠的瞪过来,却在看清面前的人后霎时慌了神。薛璨不再挣扎了,怔怔地看着蒋青绯,眼尾的红渐渐消下去,转而不知怎的眼眶却红了起来。他嗫嚅嘴唇,像是想叫‘青青’,但终是一个字都没能说的出来。
在薛璨平复下来以后,蒋青绯松开了钳制在他脖子上的手,稍微动一下,肩膀就是撕裂的疼,蒋青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去看旁边被人扶着的高山。
高山被打的鼻青脸肿,右侧脸肿的像个馒头,再狠一点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高山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也没有说什么不当的话,只是解释道:“我只是想给他切个橙子吃,刀还没拿起来呢他就扑过来了。”
高山说的那把水果刀就安静的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刀套只打开了一半,露出半截锋利的刀刃。
蒋青绯想,这就是让薛璨不安的缘由吗?
高山也有些迷茫,“我以前就觉得你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但是今天看来好像也没想多。”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就是好心想给人家切个橙子尝尝,怎么就平白无故挨了顿打呢。别说是他,蒋青绯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是没办法再继续进行拍摄了的,高山从齐峰那听说了一些关于薛璨的事情,出于同学情谊,最后他还是对这场无妄之灾表示了谅解。知道薛璨身边现在离不开人,高山婉拒了蒋青绯提出的带他去医院做检查的建议。蒋青绯现在的确不敢将薛璨一个人放在家里,也就没再坚持,他给高山转了医药费,要是不够让高山之后再来找他补。
将残局收拾好后,蒋青绯带薛璨离开了那里。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蒋青绯走在前面,一只手拽着薛璨的手腕,正是下午好时候,阳光明媚,可蒋青绯却觉得太阳发出的光芒是那样刺眼。
喉咙不舒服,冒烟儿似的干疼,他咽了一口唾沫,像是有刀一点点从嗓子眼划开。蒋青绯手脚无力,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紧靠着最后那点意识,带薛璨回家。
他的脑袋很乱,无数片段闪过,过去的,现在的,还有未来可能发生的。
以前哪怕是知道薛璨生病了,他也没有因此而变得沮丧失去信心,他坚信只要带薛璨去看病,让薛璨坚持吃药,之后总会好起来。乐观的时候,他甚至不觉得薛璨是生病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真正意识到薛璨生病了,不是普通的小毛病,是会影响人思维情绪和判断力的病,是会引起很多矛盾,问题和连锁效应的病。
一想到这,蒋青绯就觉得这晴天里满是阴云。
一路无言回到家,蒋青绯松开攥着薛璨的手,掌心布满薄薄细汗,刚才他攥的有点紧,薛璨白皙的手腕上都被掐出了红痕。
薛璨一直没说话,脸色苍白,回到家就跑进了卧室,蒋青绯没急着去管他,先去了卫生间洗手,对着镜子,他拉下领口,露出被薛璨咬过的肩膀,比上次还要严重的伤口,绽开的皮肉上留下了很深的牙印。
蒋青绯去找了药箱,刚才注意到薛璨手上也受了伤,他走进卧室却没在房间里看见薛璨,环顾一圈,凭着直觉他拉开了衣柜的门。薛璨果然缩在里面,抱着膝盖,看上去无辜又可怜,全不似刚才凶巴巴的模样。
他没有要求薛璨出来,而是蹲在身,拿过薛璨的手,轻轻展开来,用酒精湿巾擦拭干净,再拿棉球蘸了碘伏为他上药。
衣柜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蒋青绯不是很喜欢这股味道,鼻尖时不时耸动两下,边上药边柔声问:“疼吗?”
薛璨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疼,甚至已经麻木了,就好像手不是他的,没有知觉了。
视线下移,落在蒋青绯的肩膀上,肩头处的衣服在刚才被他咬的皱皱巴巴,不敢去看那处的肉被他咬成什么样子,可又忍不住频频投以目光。
他想像蒋青绯问他一样问问蒋青绯疼不疼,可祸是他闯的,他不好意思问。
蒋青绯对着薛璨的手轻轻吹了吹,让他把两只手摊开晾一会儿。
“我能看看你的后背吗?”蒋青绯轻声问。
薛璨转转眼珠,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转过身,掀开衣服,光洁的后背果然如蒋青绯想的一样,有一块很大的淤青。刚才就觉得按着薛璨的那个人是下了很大的力气,蒋青绯伸手碰了碰,这会儿薛璨终于有了点反应,逃避的往前挪了挪。
蒋青绯忍着心底的波涛翻涌,挖了一勺药膏出来涂在薛璨的后背上,慢慢在淤青处推开。等药膏被完全吸收掉后,蒋青绯帮薛璨将衣服重新拉下来。
薛璨转过来,黑暗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明亮。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小心翼翼捻起蒋青绯的领口,眼睛往里瞄,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手不自觉的抖了下,衣服重新遮住了那片伤口。
探究的眼神在蒋青绯的脸上打转,薛璨内心是无比忐忑的,他怕自己让蒋青绯感到害怕,也在揣测着蒋青绯对自己的看法。
然而蒋青绯只是平淡地说道:“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他摸了摸薛璨的脑袋,纤长的手指插进薛璨毛茸茸的头发里,薛璨的头发长长了,长的都快要能盖住他的手,蒋青绯心想该带薛璨去理个发了。
蒋青绯站起身,许是刚才蹲的时间有点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头晕。他朝薛璨伸出手,“小猫,出来吧。”
薛璨没动,他不想出来,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待着才能让他有安全感。
蒋青绯实在是很累了,他没有再坚持,而是说:“那你想出来的时候再出来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一觉,如果你困了就出来和我一起,不困可以去客厅看电视,冰箱里还有洗干净的水果可以吃。”
睡前蒋青绯吃了粒感冒药,肩膀被他做了简单的包扎,睡觉时不敢侧着睡,只能平躺着,好在他睡觉很安稳,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总梦见之前薛璨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一走了之的事情,因而即便是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锁着的。
这场感冒发作的很快,睡前还只是喉咙痛,等蒋青绯睡醒后,鼻子就已经开始有些发堵了。
睁眼先去看衣柜的方向,柜门敞着,薛璨已经不在那里了。客厅里也没有电视的声音,蒋青绯下了床,客厅里空空如也,隔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怎的,蒋青绯鬼使神差的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放慢脚步走到隔壁卧室门边,轻轻推开半掩的门,他看见薛璨背对着他在往双肩包里装东西。
起初,他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直到他看着薛璨往包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多,衣服,帽子,他买给薛璨的小玩具,这不像是在简单的收拾东西。
蒋青绯蹙紧眉头,有什么支撑着自己的东西碎了,他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薛璨,你又要一声不吭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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