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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目光越过张诚,投向他身后那扇被撞开缝隙的门内。
手电光立刻跟了过去,照亮了室内恐怖的景象:悬空的绳套,散落的碎玻璃和断椅,以及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蜷缩在巨大血泊中的躯体。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灰尘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封锁现场!保护痕迹!通知法医和刑侦!”他的声音冷峻而迅速,发出一个个掌控全局的命令,“这个人,”他指了指地上的张诚,“先控制起来,仔细搜身!特别注意他手里的东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警察们立刻行动。
张诚被粗暴地拽了起来,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
他那只紧握着文件袋的手被强行掰开,染血的牛皮纸袋被一个警察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抽走,装进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张诚死死盯着那个袋子,看着里面暗红色的血污在透明塑料下显得更加刺目惊心。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周明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的筹码?
一个胖脸警察走到张诚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他的每一丝表情:“张诚?解释一下。为什么深夜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强行撞门?里面的人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像钉子,直接楔入核心。
张诚的喉咙干涩发紧,脸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对方,又看了看那个被装入证物袋的染血文件袋,周明最后那空洞解脱的眼神再次浮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里面的人,是周明。暴雨落水、从医院消失的那个人。他打电话给我,让我来这里。我来的时候,门锁着。我撞门,是想……救他。或者,至少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迎向对方,“他死了。在我撞开门缝,拿到那个袋子的时候。”他没有提“钥匙”的警告,没有提那诡异的嗬嗬声,只陈述了最直接的“事实”。
“打电话给你?什么内容?”对方紧压式的追问,目光扫过旁边警察手里拿着的装在另一个证物袋里的张诚的手机。
“声音很怪,像受伤了,说不清话。只说了这个地址……旧楼……然后就是……杂音,断了。”张诚避开了“钥匙是上吊绳环”的死亡警告,也隐去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面对突如其来的场面,这些人抓住他,要干什么,他不知道。
他需要保留一些东西,一些可能致命的底牌。
对方的目光在张诚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然后,他转向那个装着染血牛皮纸袋的证物袋:“这个袋子,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张诚回答得很干脆,“我刚拿到,你们就到了。”
对方没再追问,只是对旁边的警察示意:“带他下去,看管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和提审。”他转向张诚,语气很严厉,“张诚,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出现在命案现场,行为可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切,等现场勘查和初步结论出来。”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这样……”
张诚还没有说完,就被两个警察架着,拖离了充斥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走廊。
经过那扇敞开的门缝时,他最后瞥了一眼里面。
法医已经蹲在周明的尸体旁,惨白的手电光束下,那具蜷缩的躯体和身下巨大的暗红,构成一幅残酷而荒诞的静物画。
周明半睁的眼睛似乎还朝着门口的方向,空洞地望着。
他的笑声……那与死亡相伴的从未真实响起的笑声,仿佛在这片血腥的寂静里无声地回荡。
直到现在张诚都感觉自己脑子一片麻木。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下楼,身后,是警察封锁现场的呼喝、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以及那个人冷静指挥的低沉嗓音。
风暴的中心,已然从金科路桥的黑水,转移到了这栋废弃旧楼的血泊之中。而他,张诚,从救援者、探查者,瞬间跌落成了命案现场的第一嫌疑人。
看守所临时羁押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铁床和一个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塑料桶。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个狭小的装着铁栅栏的观察孔,透进走廊惨白的光线。空气凝滞、浑浊,带着铁锈和绝望的气息。
张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铐的金属边缘深深勒进腕部的皮肤,带来麻木的钝痛。脸颊和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提醒着刚才的粗暴。他闭上眼,黑暗中却全是周明最后那倒在血泊里空洞望着他的眼神,以及那染血的牛皮纸袋被装入证物袋的刺目画面。
但是时间依旧在走动,没有停,他知道。门外看守的脚步声偶尔在门外响起,又渐渐远去。他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周明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那个电话,是求救,还是将他引入陷阱的诱饵?那个染
;血的文件袋里,到底是什么?是周明收集的证据?还是指向他张诚的致命伪证?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是洞悉真相的明灯,还是另一张无形巨网的一部分?
“钥匙是开锁的……也是……上吊的绳……环……”周明那嘶哑诡异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回响。档案室的钥匙孔,他打开了,看到了那份尘封的报告。金科路桥的“钥匙孔”,他摸到了,喷涌出致命的黑水。而眼前,这铁栏杆围成的囚笼,是否就是周明所说的会勒死他的绳环?
周明用自己的死亡,将他推入了这个无法挣脱的绳套?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上的观察孔被拉开,一只眼睛冷漠地扫视了一下里面,随即,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陈锋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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