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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烬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他身后,轻声道:“二公子。”
季之远没有动,他躲在黑暗里,静静地望着小窗。铁牢里原本没有这扇窗,是季承暄将他关进来的那天命人开的,窗子不高,若是常人定能碰到,但他不行,他坐在轮椅上,伸出手来,距离窗沿还有大约两指的距离。
季承暄是故意的,把光明摆在他面前,又让他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这是对他的惩罚。
戚烬看着他,即便他没有表情也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宗主走了,去了南疆。”
季之远左手指尖微动,慢慢开口:“是吗?”然后他又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垂落的右手,“一年了,他终于舍得走了。”
难怪戚烬会过来见他,季承暄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季承暄的打算是囚禁他一辈子。
戚烬“嗯”了一声,又说:“大夫说三公子的伤势已经稳定,过阵子就能醒过来了,宗主这才走的。”
当初季寒初先是承了八十二道鞭刑,又中了鹰弩的两箭,死士甚至将长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选的位置刁钻,离心口只差了一点点,就是奔着要他命去的。这么严重的伤势,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挺过来。
“他倒是厉害。”季之远冷笑,“他走了,现在季氏由谁主理?”
戚烬:“谢离忧主理,季门主协助。”
戚烬和季之远是一路的,一年前的杀戮虽然他明面上没有参与,也未曾受到波及,但季承暄不信任他,不可能把主理权交到他手中。
季之远身子微微前倾,左手扶着轮椅把手。他的右手手筋断了,被自己亲爹用逐风亲手挑断的,为了一个疑似他女儿的杀人凶手和他偏爱的侄子。
他问戚烬:“找到尸体了吗?”
戚烬摇摇头。季承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崖底找了,找了十天十夜,什么都没找到。
季之远眯着眼睛,琢磨道:“阿烬,你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人还有可能活着吗?”
没等戚烬答话,他自己又摇头否定。
“不可能,”他说,“她不可能还活着。”
别说从断崖上掉下去,红妆中了两支鹰弩的箭,已经绝无生还可能。
季之远没有回头,他面对着牢壁,静默一刹,问道:“我娘怎么样了?”
戚烬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季之远知道他的性子,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下去:“她怎么了?”
戚烬往前走,走到轮椅面前,整个人背着光,正好挡住了季之远的目光所及,他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暗,黑色无限蔓延,而戚烬每说一句话,都像是要把他往黑暗里拖得更深一点。
“一年前,宗主将夫人送回了殷家,说与殷家再无半点干系。当时殷二爷与殷大夫人刚刚过世,二公子您又被……夫人伤心过度,夜里投了湖。
“所幸被下人发现,及时救了上来。夫人性命无虞,只是神志变得不太清醒,有时能认人,有时又迷迷糊糊。殷家死的人实在太多,殷宗主分身乏术,无法分心照料,只好将她一直关在屋子里。
“有时小姐会去看望她,夫人清醒时会问问小姐您怎么样了,有时不太清醒,就念着您的名字,不肯睡觉也不肯吃饭。”
季之远听不下去了,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却是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
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直响,他只有一只手能动,精铁磨了手腕,鲜血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铁牢里都是他哭喊的回响,像极了炼狱厉鬼。
戚烬等季之远冷静下来,撕了衣裳,卷成布条,蹲下来将它包裹在季之远的左手腕上。
一只手倏地攥紧他,戚烬抬起头,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里面没有眼泪,血丝满布,全是深邃的恨意。
“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报应,这一场风波似乎已经平静,可季之远太过聪明,他知道不可能的,事情绝对不会就这样简单地结束。
冤冤相报,江湖的恩怨哪有算清的那一天。
季之远手下用力,面容扭曲而狰狞,他知道戚烬不会无缘无故过来:“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戚烬望着那只手腕,片刻后抬起头,轻声说:“小姐喜欢三公子。”
季之远:“所以呢?”
殷青湮喜欢季寒初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放在早前,殷萋萋甚至舍了脸面去求过季承暄,让他问问季寒初的意思。但季寒初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也是那天季之远才从殷萋萋口中知道,原来自己在父亲的心里一直都是“他残了,做不了家主”。
在他心里,父亲伟岸光明,可在父亲心里,他只是个无能残废。
戚烬重新给季之远包上伤口:“小姐想嫁给他。”
季之远一愣,难以置信:“她疯了?”
季寒初叛族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和红妆是一伙的,就算没有证据指明殷芳川的死与他有关,但他包庇在先出逃在后,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殷青湮是觉得殷家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她是爱季寒初爱到昏了头,还是在她心里所有的人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季寒初?
戚烬替他解答:“小姐不知道这些事,她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红妆做的,三公子并不知情。”
殷青湮不知道殷家派了杀手又被季寒初拦截,也不知道季寒初为了红妆叛了氏族,只知道红妆口口声声要杀殷芳川,而殷芳川也确实死于她手。
至于季寒初和红妆的暧昧举动,那肯定是他被迷惑了,是中了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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