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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刚问:“到底是谁?”
罗姨说:“万家……二少爷……”大家都惊呆了。其实我们已经猜出大概经过,只是细节还不清楚。但活人在鬼上身的时候对身体有损害,不能问起来没完,细节只能靠以后联想了。
阿赞ta说了几句话,方刚说:“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罗姨说:“我想……离开这里……”
方刚对阿赞ta点了点头,转头对康堂哥的儿子说:“现在你可以动手了,把箱子撬开。”没想到那年轻人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直往后退。我只好冲上去捡起撬杠,用力撬箱子上的铜锁。锁很结实,但怎么也敌不过两米长的铁制撬杠,我使出吃奶的劲。几十下之后,锁终于断了。
我把撬杠倚在墙边,看着那口箱子发呆,方刚催促:“愣什么神?快把箱子打开!”我脸上露出发虚的表情。
方刚知道我害怕,他眼珠一转,对康堂哥说:“康先生。还是让您儿子来吧。他是这里最年轻的男人,阳气旺,让他用手最合适不过了。”
康堂哥点点头,指着儿子:“海翔,快去打开箱子!”
他儿子哭丧着脸,怎么也不肯挪动地方。康堂哥斥道:“这么多人在场,你有什么可怕的?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以后还想接手我的公司吗?”他儿子一听这话,才极不愿意地走过去。方刚嘱咐让他找东西把口鼻捂住,韩玲跑上去。从储藏室找到两个打扫卫生用的白棉口罩下来。康堂哥的儿子把口罩戴上,颤抖着用力扳箱子的上盖。
有他当主力,我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从韩玲手里拿过另一个口罩,也上去帮着扳。康堂哥的儿子在右,我在左边,两人共同使劲把箱子的上盖掀开。大家虽然害怕,但好奇心更重,都走上去看,韩玲大叫起来。差点昏过去。
箱子里有一具尸体,仰面朝上,双臂上举,手掌平托,似乎临死前正在拼命地去推箱子盖。尸体身上穿着浅蓝色的中式短褂和裤子,头发扎在脑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如面部、手臂已经变成像黄蜡般的质感,又干又瘦,看来是箱子密封太好,空气不流通,因此并没有腐烂成骨头,八十几年过去,反而变成了干尸。要不是发型和衣服,根本分辨不出男和女。
康堂哥声音颤抖地说:“难道她被闷在箱子里的时候还活着?”我和方刚等人互相看看,都露出骇然的表情。再明显不过了,当年万家二少爷把女仆秋凤弄死,然后塞进箱子里,可她当时并没死透,而只是闭过气去。不多时就清醒过来,用力去推箱盖,当然推不开,结果活活被闷死在箱中,一尸两命。
再看罗姨,她就像行尸走肉似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也一动不动。阿赞ta走上几步,用力咬破左手中指,将鲜血分别滴在干尸的两只掌心中,然后开始念诵经咒。
那两滴鲜血很快就渗入干尸内,不到一分钟,那两只干枯的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缓缓倒下来。阿赞ta伸出右手,按在干尸的额头上,经咒越念越快。
突然,站在旁边的罗姨猛地睁开眼睛,大张着嘴,发出“咝咝”的声音,身体向后慢慢仰去,韩玲连忙上前扶住。
阿赞ta对我和方刚说:“阴灵的心愿虽然没达到,但总算离开这里了,你们不用再担心。”我连忙把这话翻译给大家,康堂哥和韩玲都长吁了口气。
方刚让韩玲先把罗姨扶上去,再与康堂哥商量善后事宜。康堂哥表示,这洋房虽然堂弟不愿意卖,但也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死过人,还闹过鬼,成了凶宅。康堂哥打算把这事压下来,私下解决。方刚说可以,但一定要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将秋凤遗体妥善安葬,康堂哥连连答应。
第二天深夜,康堂哥从公司调了一辆厢式货车,趁着夜色将盖子搬出洋房,在上海东面郊区一家墓园花两万块钱买了墓地,将秋凤的遗体葬过去,又让阿赞ta用老挝秘传法门做了场法事,才算彻底圆满。
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坐在洋房的客厅里,都唏嘘不已。秋凤真是个痴情女,即使负心郎杀死了她和腹中的孩子,竟然还能原谅他。经过这么一折腾,罗姨终于打算辞职了,康堂哥怎么劝也没用,她执意要和韩玲回东北。余下的五万块钱康堂哥当面交给方刚,一再道谢。
方刚和阿赞ta离开了上海,我则与罗姨、韩玲一道回沈阳。在火车上,韩玲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十几年前万家洋房也发生过一起男人跳楼事件,嘴里也喊着秋凤?”
我想了想,说:“只能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男人曾经和女人在地下室做过那种事。万家老洋房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别的闹鬼事件,只发生过两次男人跳楼,还包括肉摊老板这回。说明秋凤的阴灵最恨在地下室偷过情的男人,估计当年她和万家的二少爷也这样做过。也许那时候她正在收拾地下室,被二少爷尾随进去,就把她给……那个了。”韩玲红着脸点点头,罗姨的神色更加尴尬。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罗姨,就算和韩玲聊天,她也从来没提起过,估计是因为我了解罗姨很多隐私,不好意思面对吧。
对于这个事,其实我还有很多疑问,比如那个女仆秋凤被万家二少爷害死,却为什么不在二少爷活着的时候就向他索命,难道是爱得太深不舍得下手?都好几十年了,阴灵还能聚而不散吗?我问过方刚,他说阴灵如果没转世,每天都会重复同样的内容,无尽无休,几十年对它们来说,也就相当于几天或几个月而已。很多阿赞和龙婆在制作佛牌时,经常会选择去以前的古战场,那里有成千上万的古代士兵的孤魂野鬼。师父们就会将这些魂魄加持到佛牌里去,制成魂魄勇。
康家洋房的这笔生意我和方刚每人净赚一万块人民币,心情相当不错。在上海玩了两天,表哥要和表嫂去马来西亚谈引进猫山王的事,让我回去帮他看房子和工厂,我就又回到罗勇。
这么大的独楼只有我一个人住,因为无聊,就只好每天上网聊天。这天,有个喜欢打麻将的初中同学给我发qq消息,说这半年多来手气特别差,想托我买一条能转赌运的阴牌,让我给寄回去。我给方刚发短信说了要求,他却回短信说:“过两天吧,我正在泰北办事,帮几个外国人出钱买罪受。”
我没听懂,就打电话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方刚说:“在泰北有很多苦行僧,模仿释迦牟尼古法,用受难的方式洗刷心灵,减轻罪孽,说白了就是让自己难受,越痛苦越好。很多外国人不远千里万里来到东南亚,就为了跟着这些苦行僧受罪,我有时候也帮人联系这种生意。”
“那些老外真愿意出钱让自己受罪?”我失笑。
第0119章泰北苦行僧
方刚哼了声:“你以为呢,光这次就来了好几个美国人,直接付美元。”我很感兴趣,提出想去看看,问他在哪里。方刚说:“我在清迈南面的旺钦。”
一听是在清迈,我当时就说不去了。从曼谷乘大巴车到清迈要八九个小时,太累。方刚笑道:“你从来没见过东南亚的苦行僧吧?”
我说没有,方刚说:“那就来看看吧,反正我也很无聊!苦行僧可不是寺庙里的僧侣,你想见就能见。要么是想跟着他们苦修,要么就是我这种经纪人。那些外国人也很有意思,花钱买罪受,很多人被折磨得抗不住,什么模样的都有。”
经他这么一说,又勾起了我的兴趣,心想说不定以后还能拓展业务范围,帮人联系跟苦行僧受罪的生意。方刚说他后天就要回芭堤雅。你要来的话就尽快。反正也闲着没事,我立刻动身去大巴站来到曼谷,再转乘大巴直奔清迈。这条路线正巧路过旺钦,我就和司机打招呼,到旺钦的时候把我扔下车。
这个叫旺钦的地方我头一次来,只能在地图上查到名称。泰国任何一份旅游指南里都没有它的介绍。要不是方刚来接,我根本找不到路。泰北的风景和泰南完全不同,少了几分旅游气息,但到处都是树和草地。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我饿得眼发花,就让方刚先带我吃点儿饭。太阳还没落山,我看到这里有个简陋的寺庙,说是寺庙其实就是个长方形的小广场,灰突突的,到处都污秽不堪。
方刚介绍说:“这个寺庙在泰北很有名。只有四名苦行僧,但每年都有几百人来苦修。”夜色中能看到有几名背着大旅行包的外国人结伴而行,看到方刚,几个外国人还朝他合十行礼。一个头发和胡子都很长的老人慢慢从庙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外国男人。那老人非常瘦,穿得也很破旧,衣服简直就是破布,哪里还是什么衣服。
寺庙里的饭菜很简单,就是米饭和两样素菜,不知道故意还是厨师水平太差。味道真是烂得可以。要不是我饿得不行,打死都不吃。方刚告诉我,刚才那个穿着破旧的老人就是苦行僧,别看穿得破,在信徒的眼里,他们比任何明星大腕都重要。很多有钱的信徒每次来苦修,把在这一年内赚的钱全都捐给寺庙,再由苦行僧的徒弟们分别捐给泰国各个慈善机构。后面跟着的那几个美国人就是我带来的,每人介绍费两百美元。
我摇摇头:“把全年赚的钱都捐出去?这境界我可比不了。”忽然我又想起一个问题:“泰国要是有很多苦行僧的话,这些老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偏要通过你?”
方刚说:“什么东西都有真假,苦行僧也是。很多泰国僧侣穿得干干净净,住着漂亮的寺庙,说是苦修,其实不过是每顿饭只吃六分饱、大部分时间用来打坐,也敢自称苦修。来找他们的那些人,都是平时无恶不作、吸毒滥交的家伙,每年拿出十几天时间,来跟着这些僧人混日子,扔下一些钱,以为今年做的坏事就都抵消了,其实什么也没得到。所以很多人都会找像我这样的中介,帮他们寻找真正的苦修僧。”
我感慨万分,看来有利益就有欺骗,跟在中国差不多。
吃完饭出来,方刚带着我从寺庙后门出去,后门附近有个石砌的小洞,里面坐着一个干枯的老人,也是头发胡子很长,身上只有皮蒙着骨头。要不是他还睁着眼睛,偶尔转头看这看那,我真以为那是一具干尸。
寺庙后有一片小树林,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我看到有几名外国人脱得精光,身体倒挂在树上,用双手和双脚勾抱着树枝,就这么吊着。两名外国人可能因为有点儿抗不住,一直在痛苦呻吟。而那名苦行僧也在树上吊着,只是姿势不同,他把双腿从攀着树枝的双臂中穿出来,远远看去就像自己坐在自己胳膊上似的。
我问:“这就叫苦修?和演杂技差不多。”
方刚瞪了我一眼:“你懂个屁,他们要用这个姿势在树上连吊十几天不能松开!”
我很吃惊:“不可能吧,晚上睡觉时怎么办?用绳子把手绑在树枝上?”
方刚说:“这就是苦修的法力了,在苦行僧师父的带领下,你会进入一种奇特的禅定状态,晚上能用手牢牢抓着树枝睡觉,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我又问那他们吃饭大小便怎么解决?方刚说:“苦修的过程中不让吃饭,否则还叫什么吃苦!”我奇怪地问他们不会饿死吗,方刚嘿嘿笑着:“明天你可以去问问他们。”我看了看他那副坏笑的模样,没说话。
从小树林拐过去,来到另一片空地,这里有几名外国男女盘腿坐在地上,脱光上衣,正在往身上一圈圈地缠荆棘条。勒得很紧,都扎到肉里去了,鲜血一条条往下流,我看得都浑身发紧。这些人疼得浑身发抖,有位身体健壮的女士边缠边痛哭,眼泪哗哗的。
方刚说:“这几个人是我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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