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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通摇摇头,“送银子那次我见了端倪,她才同我说,她的眼没事,只是历经这次後,她才发现从前她虽目看四方,却不如她盲父那样眼不见心通透,这双眼睁了也是白睁,不若闭上,从此後只以心视物。她还说,你的手,她心有愧疚,可想到父亲,不知如何面对你,这段孽缘就此止住罢。”
李刀闭上眼,想着农娘在何等情形下才决定从此淹没黑暗中,不禁潸然泪下,脸皮上过不去又急急侧过脸擦去泪,好似放宽了心,打趣卫通,“你倒是好心,我这个将死之人你也抗回来,不过打听农娘几句,见她有难还去给她送银子,这些日子,雍州城的乞丐轮番来你这乞讨,你也大发慈悲,来者不拒,文奇也是与你相识于微,他同我说,当年没你资助,他怕是连考秀才的盘缠也没有。卫兄你莫不是神仙转世,来普渡人间的罢。”
卫通摇摇头,“老毛病,眼里见不得凄惨,改不了。”正说着,大门被敲响,一男子瓮声瓮气喊着,“卫通在家吗?”
卫通起身,开门却是安振玄,上回见还是安振玄让他去蓝府,蓝静向他打听消息,雍州城这麽大,卖马饲料不多不是没有,他确是存了私心,把阿都沁夫推到蓝静面前,安振玄的到来让他心虚,却见安振玄眼神飘忽,神思恍惚茫然,衣衫不洁,卫通猛得开门,他半晌才回过神,“卫兄。”
“阿玄,你来了,进来坐罢,实在抱歉,屋里有病人,不便见客,咱在院子坐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来。稍後。”卫通不敢引安振玄和李刀见面,只好让安振玄在院子石凳上坐。
进屋倒水,往里加了点糖,转头对李刀说,“我有客人来了,我们在院里谈事,你安心在屋里躺着,我一会儿送了客再给你送吃的来,若疼得厉害,就吃一点止疼散。”
卫通将水放到安振玄面前,对方愣愣端起喝了一口,顿了顿,卫通见之,识趣道,“不是什麽好东西,就是放了一点糖,振玄跟着蓝大姑娘,定是吃过不少好茶,若吃不惯放着便是。”
安振玄自嘲,曾几何时他也同卫通这边,若能给客人喝上一杯糖水,便是诚心待客了,现如今不过跟着蓝静月馀,已经吃不惯糖水,难怪在外人眼里他就是蓝静身边的小情儿,攀附权贵。
一口饮尽,“卫兄,实不相瞒,我想跟你打探点消息。”从怀中掏出两个钱袋,放桌上,推向卫通,卫通接过,打开一看,却是满满两袋银子。
“这……”卫通推了回去,“你这单子可够大的,我怕是接不下。”
“卫兄还没听我的请求。”
“能让你出这麽大手笔,我怕是听也不敢听。”
“我也知为难卫兄了,可我除了你,找不到别人能帮我这个忙,我只求卫兄告诉我一个消息,其馀後果,鄙人一力承担。”说罢,安振玄起身对卫通深深作了个揖。
卫通叹气,扶起安振玄,“你说说罢,丑话说前头,你要的消息我不一定知道,我知道了也不一定能应承。”
片刻後,“我虽不知你要做什麽,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会试着给你打探,但不一定能得,消息也不一定保真。”
“卫兄肯帮忙,这便够了。”把钱袋留下,安振玄潇潇然离去,留下一个孤注一掷的背影。
雍州长街虽不设宵禁,但南街州府四巷一到戊时便禁止行人,安振玄未免打草惊蛇,在戊时前趁府内交班之际,便潜入躲在庭院假山内,临近亥时才敢露面。
他身手矫健,顺着阴暗从庭院往东南角到小院子去,经过偏门,察觉到动静,忙飞身一越隐身在树丛中,枝影摇曳,他在偏门洞开前,及时把住摇晃的树枝,一切归于平静。
只见推开偏门的是州府的陈师爷,还没到院子就见到目标人物,简直是意外之喜,可没等安振玄动身,就见陈师爷引着一人进来,那人身高几近八尺,比中原男儿都要更高更壮,细看斗篷下的胡络,分明是谟羯人。
安振玄尾随他们一直走到东南角的小院,也就是陈师爷的院子,兴许是陈师爷也不想惊扰他人,一路上都没见到门房,形势比安振玄想象中顺利,那二人敲门,开门的竟然是州府,三人鬼鬼祟祟四周查看,见无人跟随才进房内,彼时安振玄早已悬挂屋檐,翻身而上,悄无声息来到屋顶上,翻开一块瓦片,窥视下方龌蹉。
那谟羯人进了屋也没脱下斗篷,安振玄看不起对方的脸,可谟羯人隐忍震怒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陈大人,好本事,居然能找到我们,还能让人送消息来。”
陈州府不疾不徐,泰然处之,一手扶须,“老夫也是不得为之,你我之间一直是靠阿都沁夫周旋,阿都沁夫横死,老夫若不略施小计,如何能联络到贵人,再且,阿都沁夫此人蛮横贪嗔,不受贵国控制,却偏偏占据雍州城外一片沙漠据点,常年与沙匪勾结,不仅为祸我雍州,更让贵可汗很是头疼,如今人死了,不是更好,为你我铲除心中大患。”
“说的轻巧,多年来你我三方互相制衡,阿都沁夫从中调和,他一死,那些沙匪定要生事,你雍州物産丰盛,届时,他们定要卷土重来,我们王爷乐见其成。”
“老夫自然深知其中道理,这不是忙请来哈吐金你来商讨商讨,毕竟你我三方制衡之事,贵可汗可是蒙在鼓里,彼时,只有我们合力剿灭悍匪,才继续你我间友好往来。”陈州府挥手,让陈师爷端出一盘银锭。
“这麽说,马场如今在陈大人手里。”
陈州府略叹一气,“阿都沁夫是死在一个女子手里。”
谟羯人冷笑,“那女子难道不是陈大人安排的?据我所知,那女子是州府大人引见给阿都沁夫的。”陈州府听此一愣,他没想到那次小小引见,竟让外人误会。
“那不过是巧合,那女子是我们雍州的大族的贵人,从汴梁来的。”
“大族?该不会是蓝氏。”
“怎麽,你听过蓝氏?”
“此女子可是容貌昳丽,年仅十七,是汴梁蓝氏独女?”
“正是,若不是阿都沁夫贪图她美色,也不能落她手里。”
“既是她,那便不足为惧,她不过是左贤王手里的玩物,据我所知,左贤王一直有派人暗中监视她,就怕此女子所为受左贤王指使,我们王爷与左贤王不和,若真是他授意,马场落左贤王手里,怕是对王爷不利。”
陈州府震惊,一个贵族女子何故是谟羯王爷手里的玩物,难不成蓝氏女非真正的蓝氏女,而是他人冒名顶替。
哈吐金知言多必失,不欲在此事上多说,“也好,若从她手里夺回马场,定能煞煞左贤王的威风,我有一计。”
陈州府附耳听之,半晌,略微迟疑,“此事不妥,先不论汴梁是否追究,她毕竟是左贤王的人,此举会不会激怒左贤王。”
“放心,你不也说她是汴梁弃子,若她不受汴梁重视,于左贤王也是可有可无之人,我们王爷要与之争夺王位,终究要和左贤王对上,此乃杀鸡儆猴。”说着,将那盘银子推了回去,还掏出两袋银子,“事成之後,马场你我分管而治,我也会在王爷面前多多给你美言,雍州,迟早是你的。”
安振玄紧握双拳,按捺住心中激愤,缓缓将瓦片合上,悄悄从屋顶翻下,躲在丛中,不多时,陈州府和谟羯人哈吐金分头而出,陈师爷仍旧送哈吐金出去。安振玄如枯木定石,藏匿丛中一直没动,直到陈师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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