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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这般突然的转变,反倒让沈支言怔住了,她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心头没来由地一软,脱口道:“你先坐下歇会儿。”
&esp;&esp;他此刻的模样实在骇人,衣衫湿透,血迹斑斑,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手腕上布满淤青,额间缠着的绷带也渗出血色。唇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无,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在这发疯。
&esp;&esp;他依言坐下,这才发觉指尖都在发颤。许是失血过多,又淋了雨,周身寒意刺骨,连带着神思都有些恍惚。他垂眸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忽听得一声极轻的叹息。
&esp;&esp;抬眼时,正撞见她慌忙别过脸去,可那泛红的眼尾却骗不了人。
&esp;&esp;他抬手欲按太阳穴,却牵动内伤,猛地咳出几口鲜血。她再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扶住他,手中绢帕下意识去拭他唇边血迹。
&esp;&esp;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她才惊觉失态。可看着他满身的伤,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这满身的伤究竟怎么来的?你就不能爱惜些自己吗?”
&esp;&esp;从来都是如此,他什么时候能够先学会爱自己?
&esp;&esp;他听闻这话却低低笑了,尽管那笑容里浸着苦涩,可眼里却又亮了。
&esp;&esp;她到底还是在意他的。
&esp;&esp;“不妨事。”他低声道,“去西域时打斗伤的,不过皮肉伤罢了。”
&esp;&esp;说起西域,沈支言皱起眉头,半月前父亲曾提起,说薛召容突然请命西行,连两家议好的婚事都推了。当时她对着铜镜发呆了好久,心里空落落的,却说不上为何。
&esp;&esp;看来是在西域伤的,既然伤了,为何不好好留在家里养伤,来到这里发疯。
&esp;&esp;她轻叹口气,正要起身唤医师,却被他一把抓住手。
&esp;&esp;“与薛廷衍订婚,可是你自愿的?”他突然问她。
&esp;&esp;这一问,她这才惊觉自己如今的身份,连忙要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esp;&esp;她别过脸道:“我早就说过,不愿与任何人成婚。”
&esp;&esp;她不愿意。
&esp;&esp;果然还是被逼迫的。
&esp;&esp;两人僵持间,沈支言疑惑地思忖着。方才那番疯魔模样,确实像极了记得前尘往事的。可转眼又恢复如常,客客气气唤她“沈姑娘”,倒真像是得了癔症,分不清今夕何夕。
&esp;&esp;正想着,忽见他的身子晃了晃,有些难撑,可指腹在她腕间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像是舍不得放开似的。
&esp;&esp;她往外抽手,他察觉她探究的目光,终是松开了她。
&esp;&esp;他嗓音沙哑的很:“我近来伤病缠身,时常恍惚,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esp;&esp;他又说客气的话,听起来那么别扭。
&esp;&esp;她无声叹了口气道:“你且坐着,我去唤医师来。”
&esp;&esp;“别去。”他又抓住她的衣袖,眼底泛着血丝,“就这样陪我一会。浑身疼得厉害,只想与你安静坐一会。”
&esp;&esp;他怕她一走,这场重逢如梦般成了镜花水月。
&esp;&esp;可他伤势沉重,她心中焦急,劝道:“你伤得这样重,好歹让大夫瞧一瞧。这般不顾惜自己身子,若是有什么闪失,这一生岂不就此蹉跎?起码,对自己好一些。”
&esp;&esp;前世她就总对他说这样的话,每每见他强撑,便觉心头刺痛。如今见他仍是这般倔强,既心疼又生气。
&esp;&esp;他听着这关心的话,却笑了声。
&esp;&esp;“别笑了。”她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请大夫来。”
&esp;&esp;她匆匆起身,出门吩咐人速去请大夫,又命管家往二哥处取一套干净的衣衫来。
&esp;&esp;雨势渐歇,夜色将尽,天边已透出一线微光。沈贵临与夫人在廊下徘徊,面上忧色难掩,眉头紧锁,低声道:“这薛二公子行事着实古怪,深更半夜带着一身伤闯进来,实在教人放心不下。”
&esp;&esp;见沈支言出来,他连忙上前问道:“他寻你究竟有何要事?这般模样,着实骇人。”
&esp;&esp;沈支言温声安抚:“父亲、母亲不必忧心,他只是伤势过重,神思恍惚,并非有意惊扰。”
&esp;&esp;一旁的鹤川叹息一声,接话道:“确实如此。在西域时,那首领狠辣,接连三拳重击公子头部,当时便七窍流血,昏迷不醒。醒来后便时常胡言乱语,神志不清,怕是伤了根本。”
&esp;&esp;“我家公子实在命苦,上回赴西域是为救大公子,险些丧命,此番又为替他铲除祸患,落得这般重伤,当真是九死一生。”
&esp;&esp;沈夫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轻抚心口道:“这薛二公子当真可怜见的,王爷怎就偏叫他去做这般凶险的事?都是亲王府的公子,哪个不是爹娘的心头肉?”
&esp;&esp;鹤川摇头苦笑:“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知晓。只晓得公子自小活在大公子的阴影下,从未得过王爷半分疼爱。能平安活到今日,已是艰难。”
&esp;&esp;沈贵临与夫人相视叹息。
&esp;&esp;沈支言不想让他们忧心,便道:“父亲母亲先回去歇着罢,他这边已无大碍,待大夫包扎妥当,我便让人送他回去。”
&esp;&esp;夫妻二人哪里放心得下?沈贵临摆手道:“无妨,待他包扎完,我们与他说说话,看他可有什么要说的。”
&esp;&esp;薛召容本就伤势沉重,又经雨水一激,此刻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失了血色。大夫仔细诊治后,替他换上干净衣衫,又命人煎了汤药服下。待药碗见底,窗外已透出朦胧晨光。
&esp;&esp;沈贵临见他仍坐着不打算走,不由劝道:“天将破晓,二公子伤势不轻,不如早些回府将养。”
&esp;&esp;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esp;&esp;薛召容却微微摇头:“多谢伯父关怀,晚辈不碍事,在此小憩片刻便好。”
&esp;&esp;这意思,是不打算走。
&esp;&esp;沈贵临暗自皱眉,正欲再劝,却听夫人温声道:“我瞧公子伤得实在厉害,不如就在客房歇下罢。”
&esp;&esp;沈贵临不愿意,欲开口阻拦,却见薛召容已颔首道:“多谢夫人体恤,随意安置一处客房即可。”
&esp;&esp;他果真要赖着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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