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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空旷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轻微的嗡鸣。褚懿冲了个漫长的热水澡,水流冲刷掉训练馆的汗水和疲惫,却没能冲散心底那股盘旋不去的、混合着空虚与某种躁动的情绪。她没什么胃口,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草草喝了几口,便倒在了卧室那张过分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体很累,肌肉酸胀,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后尚未完全松弛的弦,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或许是体力透支得厉害,意识很快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醒来时,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狭窄的金红。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下午四点半。睡了几个小时,身体的不适缓解了大半,但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非但没有被睡眠填满,反而因为短暂的遗忘而变得愈发清晰、更加难以忍受。训练时的挥汗如雨和短暂放空,就像止痛药,药效过了,那种源于标记联结、源于三天亲密后骤然冷落、源于对自身处境迷茫的焦灼,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猜测谢知瑾什么时候会回来,不想再对着这栋空旷华丽的金丝笼发呆,不想再反复咀嚼那些理不清的思绪。行动。做点什么。她赤脚走到衣帽间,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管家为她准备的衣服,从舒适的居家服到各种场合的得体着装,品味极佳,价格不菲。她的手指划过那些质地精良的衣料,最后停在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上。换上,对着镜子随意抓了抓翘起的头发。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却隐隐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执拗。下楼,经过餐厅时瞥了一眼,依旧没有食欲。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玄关旁的钥匙柜。那里挂着几把车钥匙,都是谢知瑾名下但很少开的车。她记得有一辆黑色的suv,性能不错,也不算太扎眼。她取下那把钥匙,握在手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开门,上车,启动引擎。流畅的机械声在车库中响起。她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傍晚逐渐繁忙的车流。目标明确:谢知瑾的公司。她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做什么,说什么。或许只是看看,或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那种被信息素和几天亲密相处勾起的、混杂着生理吸引与情感渴求的冲动,驱使着她,像个凭着本能行事的动物。抵达那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把车停在街对面的临时车位,熄了火,就这么坐在车里,望着那栋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和城市的灯火,冰冷而辉煌。她知道谢知知瑾的办公室在哪一层,但此刻,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光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班高峰期,衣着光鲜的白领们陆续从大楼里涌出。褚懿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主出入口和地下车库的出口。她没有谢知瑾的准确下班时间,只能等。等待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车厢内的空气似乎也渐渐凝滞。她打开一点车窗,初夏傍晚微热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她看到有人捧着花等待,有人甜蜜相拥,也有人形单影只匆匆走过。她像个局外人,观察着这一切,心里那股想要见到见到谢知瑾的念头却越发灼热,几乎要烧穿那层故作平静的表象。天色彻底暗下来,华灯初上。大楼里进出的人渐渐稀少,褚懿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她活动了一下,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了写字楼大堂。夜晚的大堂灯火通明,却比白天空旷安静许多。前台还有值班人员,安保系统完善。褚懿知道直接上去不可能,她也没有试图联系谢知瑾。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排总裁专属电梯上。电梯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直达顶层及地下专属车库。她走到电梯厅角落的绿植后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正好可以避开大部分视线,又能看到电梯门。她靠墙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像一只固执的、等待主人归巢的大型犬,又像一个迷了路、赌气不肯走、非要等到想见的人的孩子。时间继续流逝。偶尔有加班的人从普通电梯出来,好奇地瞥一眼这个蹲在角落、容貌出色却气质沉郁的年轻alpha,但很快又匆匆离开。褚懿并不在意在意那些目光,她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专属电梯门,仿佛要用视线将它烧穿。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半小时,或许更久。就在她腿蹲得有些发麻,开始怀疑谢知瑾是否早已从其他通道离开时——“叮。”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那扇光可鉴人的专属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锃亮的黑色高跟鞋,纤细的脚踝,然后是笔挺利落的西装裤腿。谢知瑾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里,她微微侧头,似乎正在听身旁助理低声汇报最后的事项,侧脸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线条清晰而冷淡,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但脊背依旧挺直,气势不减分毫。就在她迈步即将走出电梯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那团身影。谢知瑾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助理敏锐地停下话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蹲在那里的褚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褚懿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当谢知瑾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视野中时,她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站了起来。蹲得太久,血液回流带来一阵一阵眩晕和腿部的刺痛,但她只是轻微晃了一下,便迅速稳住,然后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谢知瑾走去。她的动作带着近乎鲁莽的直接,几步就跨到了谢知瑾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谢知瑾身上淡淡的冷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办公室的纸张与电子设备的气息。褚懿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谢知瑾,那双总是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在明亮的大堂灯光下,清晰地映出谢知瑾的身影,以及某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她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如常地,如果忽略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潮,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却又带着点生涩的强势,接过了谢知瑾手中的公文包。包带滑入她掌心,皮革微凉。谢知瑾任由她接过,没有抗拒。她的目光落在褚懿脸上,从她略显凌乱的发梢,到她紧抿的唇线,再到那双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眼睛。少女,或者说刚成年的年轻alpha的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以及横冲直撞的、不管不顾的热度。助理已经机敏地退开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然后,谢知瑾微微偏头,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多少暖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和某种被满足掌控欲后的细微愉悦。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清冽,在这空旷安静的大堂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褚懿心湖:“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这句话很轻,甚至算不上质问,更像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提醒,或者……故意的刁难。她看着褚懿,想看看这只跑出来的、带着一身躁动气息的小狼,会如何回应。褚懿握着公文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她迎视着谢知瑾的目光,那目光像冰层下的湖水,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带着让她心慌又着迷的复杂力量。所有的纠结、烦闷、等待的焦灼,在真正见到这个人的瞬间,似乎奇异地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最原始、最直白的那股冲动。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没有任何迂回和掩饰,直接撞破了那层谢知瑾刻意维持的、公事公办的薄冰:“想见你。”她停顿了半秒,像是不够,又像是蓄积了全部勇气,补充道,声音更沉,目光也越发灼亮,紧紧锁住谢知瑾:“我很想见你。”没有解释,没有借口,没有乖巧的认错,也没有委屈的抱怨。就是最直白的需求表达,带着alpha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却又因为那份生涩和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依恋,奇异地混合成一种笨拙而炽烈的坦诚。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烫在谢知瑾的心口。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层坚硬理性的外壳,被这直球般的话语,撞出了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助理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立刻隐形。谢知瑾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固执、眼神滚烫的alpha,忽然觉得,这场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游戏,或许……比她预想的要危险得多。她没再说什么,似是叹息又似是别的什么,然后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峙从未发生。但她的默许,本身就是一种回应。褚懿立刻跟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公文包,像握着自己此刻全部的心跳和勇气,半步不离地跟在谢知瑾身侧。夜风从旋转门吹进来,带着都市的气息,吹动两人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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