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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餐厅的晚餐,如同罗梓所预想的那般,是一场漫长、冰冷、令人窒息的酷刑。韩晓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王姐上前菜、撤盘、上主菜、上甜品的间隙,用那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偶尔询问一两个关于“学习”进度的、极其简短的、近乎程式化的问题。
“礼仪手册看到哪里了?”
“餐具都认全了?”
“品酒的基本步骤记住了吗?”
罗梓的回答,同样简短、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和僵硬。“在看第三章。”“基本认全了。”“记住了,韩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石头,砸在死寂的空气中,激起微不可察的回响,旋即又被更深的沉默吞噬。
他几乎不敢抬头,目光始终固定在面前洁白的餐盘和那些闪着冷光的银质餐具上。每一次伸手去拿刀叉,每一次舀汤,每一次将食物送入口中,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过度控制的僵硬。他能感觉到韩晓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时不时地扫过他的动作,评估着他每一分笨拙和错漏。虽然她没有出言纠正,但这种无声的审视,比王姐直接的注视,更具压迫感,更让他如坐针毡。
食物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但他食不知味,味同嚼蜡。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以及胃部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细微的痉挛声。
当最后的甜品盘被王姐无声撤下,韩晓拿起雪白的餐巾,极其优雅地、象征性地按了按嘴角,然后放下。罗梓立刻像得到特赦的囚犯,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小银勺,动作因为急切而略显仓促,勺子在瓷盘边缘磕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罗梓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几乎是惊恐地抬起眼,看向餐桌另一端的韩晓。
韩晓的动作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罗梓脸上。这一次,那目光里除了冰冷的审视,似乎还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淡漠了然,以及一丝……更深的、难以解读的幽暗。
但只是一瞬。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站起身。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羊绒衫和一条质地精良的深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与这奢华的餐厅环境浑然一体,却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疏离感。
“跟我来。”&bp;她开口道,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没有再看罗梓,转身,径直朝着餐厅通往别墅深处的另一道门走去。
罗梓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去哪里?还要干什么?晚餐的酷刑结束了吗?为什么还要跟他?无数的疑问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他不敢问,甚至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他慌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刻意落后几步,不敢与她并行。
韩晓的脚步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带着回音的“叩叩”声,在空旷安静的别墅走廊里回荡,像一种无声的、掌控节奏的宣告。罗梓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呼吸不稳,像一个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即将被带往未知审判之地的木偶。
他们没有上楼,而是穿过一条相对私密的、挂着几幅抽象油画的走廊,来到了别墅主楼的另一侧。这里似乎更加安静,灯光也更加柔和。韩晓在一扇对开的、有着精致雕花的实木门前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握住其中一个金色的、造型简约的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明亮、如同高端品牌专卖店一般的空间。
衣帽间。
巨大的、顶天立地的衣柜,占据了整整两面墙,柜门是半透明的灰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整齐悬挂着的衣物轮廓。另一面墙,则是同样巨大的、分层细致的鞋柜和配饰柜。房间中央,是一个宽敞的岛台,上面摆放着一些精致的首饰盒、手表架,以及一面造型别致的落地镜。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明亮而柔和,将每一件衣物、每一处细节,都映照得清晰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高级织物和皮革混合的、洁净而矜持的气息。
这个空间,奢华、规整、纤尘不染,充满了属于韩晓个人品味和财富的强烈印记。与罗梓所熟悉的、那个塞在出租屋角落、用砖头木板搭起来的简陋“衣柜”,有着天壤之别。
韩晓走了进去,站在房间中央,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跟进来的、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罗梓。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那套略显局促、领带依旧歪斜的深灰色西装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了旁边那排显然是新增加的、空置了一半的衣柜上。
“从今天起,这里的衣物,归你使用。”&bp;韩晓的声音在空旷的衣帽间里响起,平静,清晰,如同在宣布一项既定的工作安排,“李维已经按照你的尺寸,准
;备了一些基本的着装。后续会根据需要补充。”
她说着,走到那排空置的衣柜前,伸手拉开了其中一扇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悬挂着数套西装。颜色以深灰、藏青、炭黑为主,面料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织物特有的、柔和的哑光质感。剪裁利落,款式经典,没有任何夸张的设计。旁边,挂着熨烫平整的白色、浅蓝色衬衫。下方的抽屉拉开,是折叠好的羊绒衫、polo衫,以及按照颜色分类摆放的领带、口袋巾、腰带。另一个区域,则是休闲款的夹克、长裤,以及几件质地精良的大衣。
罗梓的目光,顺着她拉开的柜门,落在那些衣物上。那些衣服,每一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与他身上这套李维随便准备的、只能算是“得体”的西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它们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沉默,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着阶层和价格的力量。就像这个衣帽间本身,像这栋别墅,像眼前这个女人,与他所来自的世界,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这边,”&bp;韩晓又拉开了旁边的另一个柜门,里面是分门别类摆放的鞋子——牛津鞋、德比鞋、乐福鞋、休闲皮鞋,以及几双运动鞋,每一双都擦拭得锃亮,皮质细腻。再旁边,是摆放着袜子(颜色、长度、材质都做了区分)、内衣、睡衣的抽屉,以及一个专门放置手表、袖扣、领带夹等小配饰的玻璃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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