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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真的结合。他不能把木牌送给她。那太明显了,等于是直接告诉她,他发现了她的秘密,闯入了她最私密的过去领域。那会彻底激怒她。
但是……他能不能,以这块木牌为“灵感”,画点什么?比如……将那棵老梅树,和树下可能发生过的、那个八岁小女孩刻下木牌的、模糊而遥远的场景,用自己的理解和想象,描绘出来?不需要多么精确,甚至不需要多么“像”,只是一种……基于发现的、无声的、跨越时间的“回应”和“看见”?
这个想法,让他心脏狂跳,手心再次沁出冷汗。这太越界了,太危险了。这不仅仅是“送礼物”,这几乎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却也极其直接的方式,触碰她内心深处可能早已尘封、甚至刻意遗忘的角落。万一她看到,联想到那块被她遗弃的木牌,联想到他可能发现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生了根,再也无法拔除。它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危险的诱惑力。仿佛在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如果你真的想传达一点超越冰冷契约和恐惧的、哪怕最微弱的“温度”,那么,这就是唯一可能的、也最具“意义”的方式。因为它不是泛泛的祝福,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基于一个真实的、属于“她”的、被遗忘的碎片,所进行的、极其私密的、无声的对话。
挣扎,如同两股势均力敌的、冰冷的激流,在他胸中激烈冲撞。恐惧与冲动,理智与情感,自保的**与那无法抑制的、想要靠近、想要给予一点点温暖的渴望……反复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时间,在无声而激烈的内心斗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书房那盏孤灯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固执地投射·进来,像一道冰冷的、无声的催促。
;最终,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混乱和拉扯中,那点“心疼”的火焰,以一种近乎悲壮的、自我毁灭般的姿态,压倒了所有理智的警告。
他决定了。他要画。就画那棵树,和树下那个模糊的、想象中的、童年的“晓晓”。不追求形似,不追求技巧,只画出他“感觉”到的、那个场景可能具有的、一点点宁静、一点点孤独、也或许……一点点被遗忘的、简单的快乐。然后,在画的旁边,或者背面,用最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写下……写下什么呢?生日快乐?不,太刻意,也太普通。写“愿安好”?太矫情。写“谢谢”?更不合适。
他苦思冥想,最终,一个极其简单的词语,浮现在他脑海中。
记得
只有两个字。记得。记得什么?记得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记得那个被遗忘在花园角落的木牌?记得生命中或许曾有过的、简单的瞬间?还是……仅仅是一个无声的提醒:有人,记得这一天,记得“晓晓”这个名字背后,不只有“韩总”这个冰冷而沉重的身份?
这个词语,简单,模糊,却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可能性,也为他可能的“越界”,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辩解的余地(如果他被发现,他或许可以说,是想提醒她“记得”照顾身体之类的)。
决定之后,行动反而变得简单了。他不再犹豫。他重新拿起笔,铺开那张洁白得有些刺眼的稿纸。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花园里那棵老梅树的姿态,想象着许多年前,阳光透过尚且繁茂的枝叶,洒在树下那个或许穿着简单衣裙、神情专注的小女孩身上的画面。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专注而平静。他握紧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几秒钟后,他落下了第一笔。
线条是生涩的,犹豫的,甚至有些歪斜。他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全凭感觉和记忆中那棵树的模糊印象。他先勾勒出树干粗粝的轮廓,然后是向上伸展的、在想象中尚且带着绿叶的枝桠。接着,是树下一个小小的、蹲着的、背影模糊的人形。他没有画脸,没有画具体的服饰,只是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孩童的轮廓,低着头,仿佛在专注地看着、或者摆弄着手中的什么。
画得很慢,很吃力。他不断地修改,涂抹,重画。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他紧绷的侧脸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他连忙用袖子小心地擦去,但纸上还是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他不在乎。这拙劣的、充满修改痕迹的画作,和那点无心的“污渍”,反而让这张纸,显得更加真实,更像是一件出自他这样一个笨拙、惶恐、却又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心意”之手的东西。
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勉强完成了这幅简陋到近乎幼稚的、只有黑白线条的“画”。画中的树,勉强能看出是棵梅树,树下的孩童身影,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整幅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甚至可以说“难看”。但罗梓看着它,心中那翻腾的、混乱的情绪,却仿佛随着这一笔一画的倾注,而稍微平静、沉淀了一些。
然后,他翻到画的背面。在最不起眼的右下角,他用最小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如同蝇头小楷般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那两个字:
记得
写完,他放下笔,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也极其危险的大事。
他看着桌上这张简陋的、带着涂改痕迹和一点淡淡汗渍的画,心中五味杂陈。有完成后的、微弱的释然,有对这幅“作品”拙劣程度的羞愧和不安,有对韩晓可能反应的巨大恐惧,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近乎悲壮的满足。
至少,他做了。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为那个即将在“空荡日程”中独自度过生日的、孤独的女人,准备了一份“简陋的礼物”,也为自己心中那汹涌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疼”,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也极其真实的出口。
接下来,是如何“送”出去的问题。他不能直接交给她,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也不能通过李维或管家转交,那会立刻被审视、被汇报、被解读,失去所有的私密性和那份“偷偷”的心意。
他必须找一个机会,一个极其偶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机会,将这张画,放在一个她可能会“无意中”看到、但又不会立刻联想到是他所为的地方。而且,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或者当天。
这个机会,极其渺茫。但他必须等待,必须寻找。
他将那张画小心翼翼地、对折了两次,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然后,他走到房间那个小小的、带锁的抽屉前(钥匙由他自己保管,这是李维当初给他的、为数不多的、象征性的“私人空间”),打开锁,将那张折好的画,轻轻地放了进去,和那块从花园里捡来的、刻着“晓晓&bp;8岁”的木牌,放在了一起。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仿佛将他心中那个危险而隐秘的秘密,也一同锁了进去。
他重新坐回床边,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二楼书房那盏灯,依旧明亮如昔,像一个孤独的、永不疲倦的守望者,也像一个冰冷而遥远的、他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坐标。
三天。还有三天。
他必须在三天内,找到一个机会,将这份“偷偷准备的简陋礼物”,送到那个或许根本不需要、也绝不会期待任何“礼物”的女人手中。
这是一场注定无人知晓、也极可能毫无回响的、孤独的冒险。一场由“心疼”引发的、危险的、笨拙的、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无声的靠近。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即将迎来“空荡日程”的女人,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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