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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月。完美长青药剂的开发进度从百分之十跳到了百分之五十,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增长。前百分之十花了一个月,后百分之四十也只花了一个月。
周牧尘知道,这不是他的能力突然变强了,是她。是那些清晨的拥抱,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她靠在他肩上时他脑子里忽然蹦出来的灵感。灵感这种东西,不是你拼命想就能想出来的,它像一只蝴蝶,你追它的时候它飞走了,你停下来的时候它落在你肩上。而她,就是让他停下来的那个人。
这天晚上,周牧尘站在实验室的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完美长青药剂的技术框架已经搭建完成,核心算法已经验证通过,关键工艺已经突破。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是大量的重复性工作——成千上万次的实验验证,数不清的数据记录和分析,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他握了握拳头,正准备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工作往前推一推,手机响了。是沈星澜。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声音就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沉重。
“周总,公司资金告急了。”
周牧尘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还剩多少?”
“不到十亿美金。”沈星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这两个多月,您已经花出去三十五亿美金。设备采购、试剂耗材、实验室改造、安全系统升级……每一笔都是大额支出,每一笔都是我经手的。我知道这些钱花在了哪里,也知道花得值不值得。但账上的数字不会骗人,十亿美金,撑不了多久了。”
周牧尘沉默了很久。三十五亿美金。两个多月。他当然知道这些钱花在了哪里——那台基因测序仪花了三亿,蛋白质谱仪两亿,细胞培养系统四亿,纳米级显微操作平台五亿。还有那些数不清的试剂、耗材、容器,每一件都不便宜,每一件都是必需品。他以为账上的钱够用,以为至少能撑到实验完成。他算错了。
“周总?”沈星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他说,顿了顿,“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明亮而清冷。设备嗡嗡地响着,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继续,还是暂停?继续,就需要钱。账上只有十亿美金,撑不到实验完成。暂停,等智子科技上市,等资金充裕了再继续。但上市至少还要半年,半年时间,他等得起,那些设备等不起——精密仪器长期闲置容易出故障,重启又要重新调试。试剂等不起——大部分试剂都有保质期,过了期就不能用,几个亿的试剂全部报废。细胞株等不起——细胞培养不能停,停了就要从头开始,几个月的心血白费。
他睁开眼睛,看着白板上那些公式和数据。百分之五十。他花了两个多月,花了三十五亿美金,才走到这一步。他不甘心,不甘心停下,不甘心放弃,不甘心让那些心血白费,不甘心让那些设备闲置,不甘心让那些试剂过期,不甘心让那些细胞死去。
但继续,钱从哪来?银行贷款?他不想走这条路。不是不能贷,是不想贷。他从来不欠银行的钱,从三生科技成立的第一天起,他的公司就没有一分钱银行贷款。不是贷不到,是不想贷。欠银行的钱,就是欠别人的情。欠别人的情,就要看别人的脸色。他不想看任何人的脸色,以前不想,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高楼正在施工,塔吊在夜空中缓缓旋转。那是中关村,那是他起步的地方。一年前他还欠着一百多万的债,一年后他花三十五亿美金搞科研。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流水,像云烟,像一场梦。他忽然想起刘一菲,想起她昨天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话——“钱够花就行了,不用太多。”
她是对的。钱够花就行了。但她的够花,和科研的够花,不是一个概念。她够花是买衣服、买包、买菜、买花。科研够花是买设备、买试剂、买时间、买机会。后者比前者贵得多。
他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资金困境。根据智子推算,以现有资金和实验条件,可以完成完美长青药剂的简化版。
简化版说明:在完整版技术方案的基础上,去除部分高难度、高成本的工艺环节,保留核心功效。具体效果如下——
身体素质提升:极限力量、速度、耐力提升至常人的一到两倍。
自愈能力:普通外伤可在数分钟内愈合,骨折等重伤可在数天内愈合。
伤病修复:可修复人体内大部分陈旧性损伤,包括但不限于颈椎病、腰椎病、关节磨损、肌肉劳损等。
寿命延长:预计寿命延长二十至三十年。
;成本估算:约为完整版的十分之一。
生产周期:约为完整版的三分之一。
周牧尘愣住了。简化版。效果只有完整版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但足以解决他眼前最大的难题——钱。十亿美金,做完整版不够,做简化版绰绰有余。
而且简化版有一个完整版没有的优势——它可以修复陈旧性损伤。他脑子里闪过刘一菲的脸,闪过她每次颈椎疼时蹙起的眉头,闪过她咬着嘴唇忍痛的样子。
她的颈椎病是拍戏时落下的,吊威亚、摔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日积月累,颈椎出了问题。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只能缓解,无法根治。吃药、理疗、按摩,都只能暂时减轻疼痛,过几天又犯了。每次疼起来,她都不说,只是默默地揉一揉,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问过她:“疼吗?”
她说:“不疼。”
但她的眉头是蹙着的,她的嘴唇是抿着的,她的手指是攥紧的。她骗他,他不怪她,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现在简化版可以治好她的颈椎。可以治好她身上所有拍戏留下的伤病——腰椎、膝盖、肩膀,那些她从来不提但一直都在的伤痛。他忽然觉得,完整版还是简化版,没那么重要了。
完整版能让她活一百五十岁,简化版只能让她活一百二十岁。三十年的差距,听起来很大,但比起她每天被颈椎病折磨,他宁愿她活一百二十岁,每一天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而不是活一百五十岁、有一百年在忍痛。
而且简化版只是暂时的,等他有钱了,随时可以升级。完整版的技术方案已经有了,核心工艺已经突破了,剩下的只是时间和钱的问题。等智子科技上市,等三生科技的资金充裕了,他随时可以把简化版升级为完整版。那时候,她的寿命便可以再度飞跃。
他转身走回白板前,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简化版。然后开始写技术方案。核心成分不变,但浓度降低;制备工艺不变,但步骤简化;质量控制不变,但标准放宽。每一个改动都经过智子的精确计算,确保在成本大幅降低的前提下,功效不受太大影响。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些困扰他好几天的难题,在“简化版”三个字面前,忽然变得简单了。不是问题本身变简单了,是他的心态变了。完整版是完美主义,简化版是实用主义。完美主义让他追求极致,实用主义让他解决问题。追求极致没有错,但当极致遥不可及时,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退后两步,看着那满满一白板的方案。方案很详细,从原料采购到设备调试,从工艺参数到质量控制,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这个简化版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不是因为它便宜,是因为它能更快地治好她。
他掏出手机,给沈星澜发了一条消息:“计划调整。暂停完整版研发,启动简化版。预算控制在十亿美金以内。”沈星澜秒回:“简化版?什么简化版?”他想了想,打字:“效果差一些,但够用了。成本低很多。”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好。我重新做预算。”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满满一白板的方案。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万籁俱寂。元宝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尾巴搭在地板上,呼吸均匀。破军站在墙角,冰蓝色的眼睛熄灭着,处于待机状态。
周牧尘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刘一菲的脸。她的笑,她的泪,她蹙起的眉头,她抿着的嘴唇。她每次颈椎疼时偷偷揉脖子的动作,每次被他发现时慌乱的眼神,每次说“不疼”时故作轻松的语调。他忽然很期待简化版完成的那一天。那么他便可以替消除所有痛苦。
他站起来,关了灯,锁上门。走出三生科技大厦的时候,夜色已深。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明亮。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他开车回家,心里想着她。
车子驶入万柳书院的地下车库,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些公式和数据从脑子里赶出去。今晚不想工作,只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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