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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恂昨日回京夺位后,面对外人游刃有余,就算将姬翊欺骗成那样也仍能摆着父亲的架势教训儿子。惟独对楚召淮是歉疚和心虚。知晓楚召淮因他身患离魂症,姬恂迫切想要安定局势来弥补他这段时日所受的苦和委屈。可这一切是建立在楚召淮不离开他,能像往常一样待在王府的前提之下。如今楚召淮忽然铁了心要和离,让他对未来所有的计划被全盘推翻。姬恂的心瞬间就乱了。“召淮。”姬恂努力放轻声音,“此事等你病好后再说。外面冷,当心着凉,先进去吧。”楚召淮不知是彻底没了力气,还是真信了他这句话,踉跄着从软椅上起身。姬恂想要扶他,手刚探过去就被拂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步往暖阁走。殷重山离他最近,前方便是几层台阶,见他单薄身躯摇摇欲坠,唯恐他又摔出个好歹来,下意识伸出手去。可伸完又后悔了。王妃连王爷都懒得搭理,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近身?正尴尬这,就感觉楚召淮扶着他的小臂,一步步踩上台阶,很快又放开。一触即分。殷重山愣了愣,视线复杂看向不远处的王爷。王妃似乎将所有怨气都放在王爷身上,连其他人都没力气迁怒了。这下完了。大公主不会一语成谶,王爷真的无法挽回王妃了吧。赵伯见王妃回暖阁,赶紧上前去瞧瞧。但没一会,他又匆匆出来了,似乎是得了什么吩咐。姬恂似乎看了赵伯一眼。殷重山跟上去献殷勤,道:“王妃吩咐什么了,我脚程快,我去办。”赵伯一言难尽地看他:“王妃要笔墨纸写休书。”殷重山:“……”殷重山愕然道:“王妃真要休了王爷?!”“看架势是。”殷重山心都提起来了,敏锐地察觉到这段时日王府恐怕要鸡飞狗跳了。王妃若质问愤怒,倒也好说,指不定王爷被打被骂还能爽到。可和离、休书却不一样。王爷就算歉疚再深,也绝无可能会容忍王妃离开。可王妃又是个外表看着温和怯懦,实则性子比王爷还执拗的人,一旦铁了心,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服输。两人观念相左,互不相让,很容易两败俱伤。很快,赵伯将笔墨拿来,犹豫着进了暖阁。楚召淮坐在连榻上,笔走如飞,顷刻写好三张。赵伯借着磨墨的空当看了看,眉峰紧紧皱起来。楚召淮写了三份和离书。一张是中规中矩的和离放妻书,一张则写着「大逆不道,休弃帝王,恳请万死」,是楚召淮休姬恂。最后一张是替姬恂所写的休书,休妻缘由「成婚多月,一无所出」。赵伯脸皮抽了抽,心想王妃准备得还挺妥当。就是这理由是不是太离谱了些。楚召淮写完后,也不用印章,还没等赵伯阻拦,直接咬破指腹在上面印上三个血手印。他好像不知疼似的,垂下右手,指腹的血滴一点点往下落。赵伯心疼死了,赶忙拿纱布为他止血。听到暖阁中的动静,姬恂蹙着眉快步走进来,视线匆匆一扫,落在楚召淮还在滴血的手指上,脸色难看极了。他上前接过纱布,低声道:“你有怨气冲我来,不要伤自己。”“我已写好了三份和离书。”楚召淮仰着头看他,眸瞳古井无波,“王爷……陛下签了吧。”姬恂为他涂药的手一僵,好一会才继续包扎,轻声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楚召淮眼睛眨都不眨,干脆利落地敛袍跪下:“我可以求您。”姬恂手中的药瓶叮地砸落在地。赵伯吓得“哎呦”了声,也跟着跪下了:“王妃,您这是……有话好好说。”姬恂面无表情道:“出去吧。”赵伯左看右看,为难地起身退出。姬恂神情漠然,双手一动直接将楚召淮从地面上强行扶起来。楚召淮似乎畏惧他的触碰,浑身一僵,强撑着道:“陛下何时签,我还要赶祖父的寿诞回江南。”楚召淮太瘦了,姬恂甚至没用多少力气,像是拂起一片云般,轻飘飘将人掐着腰身放在一旁的连榻上。暖阁中泛着药香和墨痕的气息。姬恂缓缓上前。楚召淮抬着头仰视他。这个视角很熟悉,无论是跪着还是站着,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仰望着天潢贵胄那令人羡慕的、高不可攀的冰冷华贵。连榻矮小,往常用来盘膝喝茶,楚召淮双膝曲着坐在榻上,浑身紧绷,眸瞳空洞而失神,呆呆愣愣等待姬恂答应。姬恂缓缓矮下身,单膝点地半跪在身边。楚召淮眼瞳轻轻一动。楚召淮和姬恂体型相差极大,姬恂半跪着他才能勉强垂着眼看去。“陛下……”“我不会放你走。”姬恂从连榻的小抽屉中拿出一把匕首,握着楚召淮的手握紧,这个位置剑尖刚好朝着他的胸口,“除非我死。”楚召淮握着镶嵌华贵宝石的匕首,茫然和姬恂对视。姬恂牵着他的手往前一递,匕首剑刺入胸口半寸,隐约嗅到淡淡的血腥味。楚召淮手倏地一抖,下意识就要抽回。“若上次你听白鹤知所言,上了那艘前往江南的船,我会放你走。”姬恂直勾勾盯着楚召淮的眼睛,低声道,“可现在已晚了。只有你亲手杀了我,才能离开京城,没有另外的出路。”楚召淮一僵。他好像今日才明白,姬恂本就是个疯子,和有没有解毒没有半分关系。骨子里便流着皇家疯癫的血。楚召淮呆愣许久,猛地收回手,匕首脱手而落,尖处还有一丝血痕。姬恂问:“为什么不动手?”楚召淮摇头:“刺杀新皇,是诛九族的死罪。”姬恂眸瞳悄无声息的扩散,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至极。楚召淮真的刺下去,他或许都不会是这个反应。新皇……诛九族。楚召淮没有刺下去,并不是心中有他,不舍他受伤。而是因为畏惧他的身份,担忧白家会受此牵连。王爷身份虽然尊贵,楚召淮被迫嫁来,在朝夕相处中早已对他没了畏惧,凶巴巴地直呼其名呲儿他都是常态。直到这层已趋近相互爱慕的亲密关系被“假死”之事彻底打碎。楚召淮不当他是王爷,也无法接受他是“陛下”。“召淮……”姬恂嘴唇苍白,手扶着楚召淮单薄的肩膀,“只要不离开,我什么都能答应。”楚召淮费解地看着他:“可我只想离开,其他什么都不要。”为什么听不懂他的话呢?姬恂还是那句话:“不可能。”楚召淮面无表情和他对视良久,忽然一伸脚踹在他肩上。姬恂稳如磐石,上半身动都没动。楚召淮似乎是生气的,可意识昏沉,让脸上却显示不出分毫怒气,眼眸中缓缓往下落着泪。只有踩着姬恂的肩狠狠用力,想要将他踹开。姬恂纹丝不动,扣着楚召淮的脚踝缓缓放下,重新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塞到他手中:“拿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杀我了,直接过来便是,我绝不反抗,白家也不会受你牵连。”楚召淮漠然看着他,似乎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姬恂说完,不在此处讨人嫌,起身离开。殷重山等人在外头候着,瞧见王爷面无表情从中走出,刚要细看,就见一个东西擦着姬恂的肩膀飞了过去。哐当一声脆响。几人循声望去,脸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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