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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逸试探问:“你考虑得如何了?”
桑静榆垂下头,手指拨弄着衣角,低声道:“那你也得等我先和离了。”
吴长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忙凑上前,离得更近些,不可思议道:“当真?你当真要和离?和离了嫁我?”
桑静榆脸刷得一红,避开吴长逸的目光,讷讷道:“只说和离,没说嫁你呢。”
吴长逸浑身热血都沸腾起来,这么多年他从未像此刻一般畅快,他伸手抓住桑静榆的手,紧握在手中,“我等你,多久都等你,等你愿意嫁我。”
桑静榆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灼热,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仿若想靠近他,又想远离些,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无措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强作镇定道:“先说好,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开医馆的。”
“好,好,你想做什么都依你!”吴长逸手中温软消失,可手上的触感却未褪,他定定看着羞赧的桑静榆,那是他从小到大认定的人,多年夙愿就在眼前,让他觉得如梦似幻,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切都是虚幻。
“你,你坐好!别盯着我!”桑静榆被这灼人目光盯得发慌,忙气冲冲道。
吴长逸这才缓缓坐回,目光有所收敛,但瞧一会车窗,眼神又飘到她身上,心道,一会看一会不看,就不叫盯了吧?
马车停下的时候,吴长逸心内直叹路程太短,这么快就要道别。
桑静榆和吴长逸步下马车,却见正好有另一辆马车自后方驶来。
是定远侯府的马车。
不一会,只见初学清踉踉跄跄从马车上下来,马车内传来一句低沉的嗓音:“轻风,你送初侍郎回府。”
轻风上前去扶初学清,却被初学清甩开,桑静榆见状,忙奔上前去,看初学清面色潮红,脚步虚浮,顺势挽住了她,“这是怎的了?”
轻风尴尬道:“初大人被人暗算,下了那种药,她可是为您守身如玉,你快将她带回去吧,别让她憋坏了……”
轻风松口气,见到初夫人,自然就有了解药,他们去酒楼的时候,就听里面的小厮议论,贤王叫了二女过去伺候,可见这药性之烈。
桑静榆正要将初学清扶进府,一旁的吴长逸猛然冲上来,拽住她的胳膊,“你刚答应了我的。”
吴长逸死死盯着桑静榆,他听见方才轻风的话和言语间的暗示,这是要桑静榆给初学清当解药去吗?初学清不是有隐疾吗?难道中了药隐疾就好了?
初学清眼神迷离看向吴长逸,她似乎没听懂吴长逸在说什么,身上灼烧般的感觉让她想赶紧钻进冷水之中,不想再理会无关的人,她挣脱桑静榆的手,踉跄着想要回府。
桑静榆一急,使劲甩开吴长逸的手,脱口而出一句“你知道什么”,就忙追上初学清,扶着她走进了门。
吴长逸怔怔地看着他们相偎的背影,从极乐到地狱,只一瞬的功夫。他跌坐在初府门前的台阶上,夜沉似水,带着暮春的微凉,他失了魂魄一般,一动不动。他的车夫上前来扶他,被他赶走了。
轻风从头至尾看了一出戏,联想到之前他们三人的传言,自以为是地上前安慰道:“吴将军,您这是怎么了,人家夫妻俩的事,您在这掺和什么呢。”
吴长逸缓缓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他。
轻风见他神色倨傲,想要帮初学清赶走这个不速之客,又刺激他道:“初侍郎真是难得的好男人,她都那样了,还想着回家找夫人,她对桑大夫真是忠贞不二啊。”
吴长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
轻风闻言,正欲发作,一旁的马车里传来裴霁曦的声音:“轻风,回府。”
轻风这才作罢,忿忿瞪了吴长逸一眼,心中暗骂,觊觎人妇的登徒子。
桑静榆扶着初学清回屋后,吩咐丫鬟小蝶送些冷水,她则扶着初学清到了内室,帮她松松领子和衣袖,用银针压下她的药性。
待冷水倒好,她让小蝶出去,自己带着初学清,扶着她进了浴桶。
直到冷水浸身,初学清通身的燥热才缓解一些。
她的神色逐渐清明,慢慢回想起了方才在马车上对裴霁曦的轻薄,懊悔不已,该怎样向裴霁曦解释呢?干脆还是装作神志不清忘记罢。
“你着了谁的道了?为什么给你下这种药?”
桑静榆的声音将她从无解的问题中拉了出来,她缓了缓神,答道:“是贤王,他想让我纳了叶馨儿,冠上个官商勾结的名号。叶馨儿也中了药,让杨掌柜接回去了。”
桑静榆叱骂了几句,又不忿道:“凭什么这些肮脏的计谋非要搭上一个女子的清白?若不是你,那馨儿不就被毁了么!”
初学清在冷水之中泡着,逐渐感受到寒意慢慢侵入体内,冷热交加,着实难受,她微颤着声道:“叶馨儿……你以后还是少来往吧,她对我,有不该有的心思。”
桑静榆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可以呀你!竟然还能撩拨得了小姑娘!”
“不是玩笑,如今都在传言你已经同意让她做妾,还是避避嫌,等咱们和离了,风声也就过了。”
桑静榆趴在浴桶沿上,对冷水中的初学清道:“我不和离了。”
初学清怔了怔,问道:“不是说好了。”
桑静榆看初学清唇色渐渐发白,岔开话题:“你快出来吧,缓缓就行了,一直泡着冷水,再引发你的寒症就不好了。”
她既然知道了贤王的阴谋,就不能与初学清和离了,一旦和离,让初学清一个人去面对这些风言风语,还要在波云诡谲的朝堂上艰难求生,她如何对得起两人相扶这么多年的日子。
“可我还是难受。”初学清体内说不清是热还是冷,总之燥意未褪。
“那用不用把定远侯叫来给你解解闷啊?”桑静榆调笑道,看初学清的脸色实在不好,才又道,“这种药没办法的,总不能真的把他叫来,就是得熬过去,要不你再泡一会吧,一会我再叫你。”
桑静榆起身出去,劳累一天,如今身上的疲惫才显现出来,她歪在榻上,想起今日对吴长逸的话,眨巴眨巴眼睛,不知不觉竟挤出了泪珠。
她随意掏出帕子,擦擦眼角,谁知这泪珠竟还擦不干净了。
她们可能都不配拥有感情,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怎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半途而废呢。
她可能,又要做那负心的陈世美了。
*
绵绵春雨在清晨悄然落下,只濛濛一层,如银丝一般,随着悠悠北风在空中飘舞。街道染上薄薄一层湿意,晨起劳作的人们在雨中匆匆疾行。
桑静榆推开府门,却见府门前的台阶上,一个萧瑟的背影屈在那里,身上湿透的衣衫,让人不难猜出他应是在这里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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