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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淮铮揣好袖扣,“对了,你知道光侵吗?”
沈璧然点头,“peak在国内的一家投资公司。”
祝淮铮“嗯”了声,“估计是给继承人的考卷,你听说过那位顾总吧?”
沈璧然立即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利益关系——peak没碰过内地互联网,所以顾、祝两家应该没有深交。听祝淮铮提到顾凛川的用词,也基本可以断定他们并不认识。
于是他从容以对:“新闻里听说了一二。”
“又是新闻啊。”这话不知戳中了祝淮铮哪根神经,那双眼中闪过促狭,“那,见过面么?”
沈璧然无奈,“祝总说笑了。”
祝淮铮朝他眨眨眼,“我倒有几条门路,试着替你引荐一下?”
沈璧然闻言浑身寒毛爆炸,恨不得飞退十米,但表面滴水不露,风趣道:“那我先回去带团队沉淀十年,争取不损害您这个中间人的声誉。”
从里面出来,沈璧然绕着楼转了一圈,这里应该是祝淮铮的私产。祝淮铮一派时尚男模气质,审美却很端庄复古。那浩瀚藏书堪比沈家书房,刚才匆忙几瞥,来不及仔细参观,实在勾得人心痒难耐。
沈家分家后,沈璧然随父母草草移民。等收回浔声,他一定要讨回老宅的钥匙,把从前卧室里、阁楼上那些旧物旧书都拿回来。
想到沈家阁楼,他大脑空白了一瞬,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住在阁楼上,每晚给他读书讲故事、哄他睡觉的人。
有些记忆哪怕尘封已久,稍一触碰便卷土重来。
手机忽然响,打断了他对前任无耻的挂念。
医院说昨天探望他的人落了块表在护士台。沈璧然没当回事,顺路去取,但一看到东西,愣了。
手表水深,他玩不起,但很懂。这是一块百达斐丽的私人订制——八角舷窗,毛利风格,全盘雕刻。有点像孤品鹦鹉螺,但表盘颜色更深沉浓郁,时标也不是经典的白金,而是玉。
含蓄与掠夺并驱,太利落,太好看,看得他走了一会儿神。
护士说:“应该是你朋友吧,来找人的,听我们提到你的名字,就仔细问了你的情况。”
朋友?
沈璧然哪有这种朋友。这种规格的私人订制恐怕要上千万,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宋听檀差得远,白翊也够呛,而且昨天白翊戴的是一块迪通拿。
“什么样的人?”
“三个帅哥,里面好像还有助理。”护士比划了一个高个子,又纠正了一下:“哦,两个帅哥,一个普通人。”
除了宋听檀和白翊,沈璧然只对赵钧的助理说过自己在这家医院。赵钧确实有两个助理,都很高很帅,他本人相貌中等,各项条件都能对上,但沈璧然想不通,他还没和赵钧正式见面,赵钧怎么会一声不吭来探望?
他陡然想起出现在风雷大厦的沈从铎,难道沈从铎已经发现他回国了?
沈璧然推理出诸多可能,但不敢贸然询问。不料赵钧主动打来电话,一番嘘寒问暖,把今天的冷落全都推罪给助理,又提起周末晚上有一场政商联合晚宴。
沈璧然知道那场晚宴,他远远不够格参加。但刚巧,前几天有位投资人顺手给了他一张邀请函。
赵钧摆出一副宽和的架势,“我带你一起去吧,顺便聊聊项目。”
沈璧然已经手握入场券,但既然赵钧这么说了,他就大方应下来,静观其变。
夜幕降临,特斯拉从医院驶出,却没有回云澜国际,反而朝高楼林立的cbd驶去,最终在那栋最气派的大楼外一圈一圈地慢慢兜转。
“光侵资本”石碑才刚落地,殊不知正被一双心虚而疯狂的眼睛注视着。沈璧然双手紧攥方向盘,嘴角挂着丝自嘲的笑。
在那通电话后,原本荒芜的心疯长出野草,再怎么刻意不理,也终是按捺不住。
顾凛川没有回拨电话。
今时今日,顾凛川不想过多理会,是理所当然。但沈璧然想看他一眼,自认为也是应当应分。
不必相见,只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亲眼见到那人活着、活得很好,他就可以为这些年来的悔恨画一个句号,从此巨鲸海鸟,天高地阔,再无牵绊。
可一直徘徊到夜深人静,仍未得偿所愿。
沈璧然随手点开新闻,财经记者刚好在报道光侵。正式走上台前的顾凛川不再神秘,家世故事已为人津津乐道。
顾凛川生父顾峦,是顾家的嫡长子,联姻前曾有过一个女人。女人意外怀孕后不告而别,整个顾家包括顾峦自己都不知道顾凛川的存在。二十年前,顾峦与妻儿一家三口遭绑架遇害。多年后,顾老爷子阴差阳错地从仇人口中知晓了可能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费尽周折把人寻回,六年来把消息压得密不透风,潜心培养,只等他羽翼丰满,一朝出笼。
沈璧然听着那些经历,眼前又浮现起从前。
小时候,他无论去哪都一定要把顾凛川带在身边。父母问起,他就做出一副使唤顾凛川惯了的骄纵样子,但实际上,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边跟着的那一众司机、保姆会让顾凛川感到安全。
童年的顾凛川总是疑神疑鬼,而沈璧然并不在意危险是否真的存在,他只希望顾凛川能踏实一点。
顾凛川从没对他说过谢谢,但只要他们对视一眼,顾凛川就会收拾好沈璧然出门要带的点心包,自觉地向他走来。
究竟是谁需要谁,无需言明,那是他们的心照不宣。
午夜,那栋大楼顶层的最后一盏灯灭了。
沈璧然在车上轻轻叹气,也许这就是注定——上天还给他真相,但却不肯再成全他一个无声的道别。
是他先说“不过问往后”,他逼迫顾凛川做到,自己就不该率先失约。
灰头土脸的特斯拉发出一声无力的轰鸣,转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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