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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民国年间,仪陇金城镇有个以“神算”闻名的账房先生叫刘德茂,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却因贪婪成性,为富商做假账坑害穷人。一日,他路遇一位神秘老乞丐,老乞丐借他一把算盘,声称“此盘算的不是铜钱,是人心”。刘德茂起初不以为意,却在接下里的三天里接连遭遇怪事——他打的每一笔算盘都会在半夜自动响起,算珠自己跳动,账本上的数字离奇改变。更诡异的是,他经手过的三家商铺接连出事,而每一桩灾祸的损失数目,竟与他当年坑害穷人的钱数分毫不差。当第四夜那把算盘再次响起时,刘德茂终于明白——那不是算盘在响,是阎王在跟他算总账。
正文
那年的仪陇县城,秋风吹得嘉陵江水哗哗地往东流,我站在金城镇的老街口,手里捏着一把汗,背上贴着一层冰。
你要问我为啥子这么怕?我得从三天前说起。
我叫刘德茂,仪陇金城镇人,民国初年在这街上做了二十年的账房先生。都说我算盘打得精,一双手拨起珠子来比戏班子敲鼓的还快,三下五除二,东家的银子就翻了个倍。镇上有句顺口溜“刘德茂的算盘,只进不出;刘德茂的账本,只赢不输。”这话听着是夸我,其实是骂我。可我不在乎,这年头,银子才是亲爹。
三天前是个阴天,天低低地压在金城山顶上,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我从“永兴粮号”出来,怀里揣着东家赏的十块大洋——这是我帮他把张寡妇那五亩水田算计过来的谢礼。张寡妇哭得死去活来,跪在我面前磕头,说那是她男人用命换来的田,求我笔下留情。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说“张嫂子,这账本上白纸黑字,你借了东家三十块大洋,利滚利该还一百二,你那五亩田顶多值六十,东家还亏了呢。”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又像是被手指头弹了一下。我没在意,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走到土地庙那棵黄葛树下,我瞧见一个老乞丐靠在树根上。他穿得破烂,灰白的头像稻草垛,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点了两盏灯。他面前摆着一把算盘,那算盘旧得不像样子,框子是黑漆漆的老木,珠子磨得白,有些地方还裂了口子,像是从哪座老坟里刨出来的。
我本来要绕过去,那老乞丐却开了口。
“刘先生,借一步说话。”
我愣了一下。我在这街上是有头脸的人,可一个叫花子怎么晓得我姓刘?
“你认得我?”我问。
老乞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金城镇上,谁不认得刘大算盘?你的算盘珠子一响,有人上天,有人入地,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灵呢。”
这话听着像奉承,可那老乞丐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别的意思,像是嘲笑,又像是可怜。我有些不痛快,掏出两个铜板丢给他“拿去吃碗面,别在这里嚼舌头。”
老乞丐没接铜板,却把面前那把旧算盘端了起来,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刘先生,我用这把算盘跟你换两个铜板,如何?”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破算盘,差点笑出声来。这玩意儿拿去烧火都嫌它不经烧,上头还沾着泥巴和油垢,一股子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你这算盘怕是比我爷爷年纪还大,要它做啥子?”
老乞丐说“先生有所不知,这把算盘不是普通的算盘。它算的不是铜钱,是人心。你用它打一打,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欠了多少,又该还多少。”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我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哪能被一个叫花子几句话唬住?我冷笑一声,伸手接过那把算盘,随手拨了几下。珠子倒是顺滑,比我用的那把黄花梨算盘还顺手,这让我有点意外。
“有点意思。”我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连先前那两个一共四个,一齐放在老乞丐手里,“算盘我拿走了,这钱你收好。”
老乞丐收了钱,却拉住我的袖子,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刘先生,我用这算盘跟你做的是买卖。你给了四个铜板,就买了四天的账。四天之内,这把算盘会替你算出你这辈子所有的账。四天之后,我来收算盘,也来收账。”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老乞丐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怎么都甩不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把那把破算盘随手扔在账桌上,倒头就睡。半夜里,我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哒哒哒,哒哒哒。
是算盘响。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声音从外屋传来,清脆,急促,像是有一个人正坐在我的账桌前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可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婆娘去年死了,娃儿在成都读书,整栋宅子就我一个活人。
我摸到油灯,划了根火柴点上,端着灯往外屋走。手在抖,灯焰跟着晃,墙上的影子像鬼一样乱窜。走到外屋门口,我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算盘声停了。
账桌上空空荡荡,那把破算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跟我睡前放的位置一模一样。我走过去摸了摸算盘珠子,凉的,像死人手指头。
我以为是做梦,骂了自己一声“胆小鬼”,又回去睡了。
刚躺下,算盘又响了。
这回不是从外屋传来的,是从我的枕头底下传来的。
我像被电打了一样跳起来,掀开枕头——什么都没有。可那算盘声还在响,就在我耳边,就在我脑子里,哒哒哒,哒哒哒,像是有人在拿算盘珠子数我的骨头。
我捂着耳朵,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一片嘈杂的轰鸣,像是千百把算盘同时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疼得在地上打滚,一头撞在床柱子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现自己躺在地上,后脑勺起了一个大包。我以为昨晚是做了一夜噩梦,可当我爬起来走到外屋,看到账桌上的账本时,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账本翻开了,翻到我帮“永兴粮号”做的那笔假账那一页。上面的数字全变了。不是我写的那笔糊涂账,而是清清楚楚地列着一行行红字——哪年哪月,坑了谁家多少钱,一笔一笔,分毫不差。连二十年前我学徒时帮师父在秤上做手脚、多收人家两钱银子的事都记在上面。
更让我害怕的是,每笔账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那是按照三分利、五分利、七分利滚出来的利息,算得比我还狠。最后一行的总数,看得我腿都软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抓起那把破算盘,想把它砸了。可手举到半空中,我停住了。我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四天之内,这把算盘会替你算出你这辈子所有的账。”
四天。这才第一天。
我咬了咬牙,把那把算盘塞进柜子里锁起来,又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早饭都没吃,直接出了门。我想去找那个老乞丐,把东西还给他,这事我不掺和了。
可我把金城镇翻了个遍,从北门走到南门,从东街走到西街,土地庙、文昌宫、禹王宫,连河坝头的乱坟岗都去找了,连老乞丐的影子都没看到。我问街上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得破烂、摆地摊卖算盘的老叫花子,所有人都摇头,说从没见过这么个人。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推开院门,我就闻到一股糊味。我冲进屋里,现灶房的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烧干了,铁锅烧得通红。可我明明早上出门前没烧火,灶膛里连火星子都没有。
我把火灭了,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正在纳闷,忽然听到外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抽屉被拉开了。
我跑过去一看,柜子的锁好好的,可我塞进去的那把算盘,不知怎么自己跑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账桌上。账本也自己从抽屉里爬了出来,又翻开了一页。
新的红字。这回写的不是我过去欠的账,是“今日之账”——
“刘德茂,本日午时三刻,‘永兴粮号’东侧库房走水,烧毁陈粮三百二十石,折价一千二百八十块大洋。此数与刘德茂历年坑害穷人之利钱总和,毫厘不差。”
我拿着账本的手在抖。永兴粮号的东侧库房?那不是我今天早上路过的地方吗?我当时还看了一眼,库房好好的,怎么可能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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