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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我是一名走南闯北的民间故事采风人,在黔东南一处偏僻苗寨,听到一个关于“牛仔烬”的诡异传说。八十年前,寨中有一对年轻恋人——阿措与牛娃,牛娃为给阿措攒够彩礼,进山烧炭,却在一场暴雨中化作灰烬。阿措悲痛欲绝,此后寨中每夜都能听到悠长的牛角号声,那是牛娃亡魂在召唤爱人。更离奇的是,所有试图靠近号声来源的人,都会在第二天清晨化为焦炭。我本不信邪,却在一夜探访后,亲眼见到自己枕边落下一层温热灰烬……
正文
你要问我这世上有没有鬼,搁从前我准保拍着胸脯跟你讲没有。我走南闯北二十三年,听过一千零一个民间故事,坟头蹦过迪,乱葬岗上睡过觉,啥邪性的玩意儿没见过?可打那件事以后,我逢人就说——有些东西,不信,是你没遇上。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
我顺着沅水往上走,一路打听那些稀奇古怪的民间传说。走到黔东南地界,一个当地人跟我说“你去寨子里头找麻婆,她肚子里装着一百个故事,就怕你不敢听。”我寻思我什么不敢听?当天下午就背着包翻了两座山,到了那个藏在云里的苗寨。
寨子不大,吊脚楼顺着山坡一路铺下去,像个窝在山坳里的老人。我找到麻婆的时候,她正坐在门槛上剥苞谷。老太太看不出年纪,脸上皱纹像老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渗人。我递上两包烟,说明来意。她看也不看我,把烟往腰间的布带子里一塞,开口就说
“你要听故事?我讲个‘牛仔烬’给你听。但在讲之前,我告诉你——这个故事,不是故事。”
她说完这句话,寨子里的狗突然全叫了起来,像商量好了似的,此起彼伏,叫了整整三声,又齐刷刷地停了。
麻婆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我就这样,在那个山高皇帝远的寨子里,听了一段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儿。
二
八十年前,寨子里有个后生,姓牛,排行老幺,大伙儿都叫他牛娃。牛娃爹妈死得早,跟一个瞎了眼的外婆过日子。穷,穷得叮当响。但他有一项本事——吹牛角号。寨里老人说,他吹出来的号声,能把山那头的姑娘勾过来。
你别不信,寨子里顶好看的姑娘,阿措,就真让他勾了心。
阿措是寨老的独生女,生得白净,不像山里人。她娘是从外头逃难来的,带着外头人的皮子和眉眼。阿措最惹人注意的是她那双脚——她说她还是大姑娘的时候,有一回上山采菌子,踩到一条五步蛇,蛇咬在她脚踝上。牛娃正好路过,二话不说趴下去用嘴把毒血吸了出来。蛇毒没要了她的命,可她脚踝上留下一圈青紫色的疤,像是戴了一辈子也摘不掉的脚镯。
从那以后,阿措就认定了牛娃。
寨老不同意。不是嫌牛娃穷,穷一点不要紧,关键是他外婆是个“走阴婆”——就是那种能跟死人说话的人。寨里人觉得牛娃沾了阴气,不吉利。寨老放出话来要娶我闺女,拿三十两银子来,少一分都不行。
三十两银子,在那个时候够买三头水牛。牛娃没有。
他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地跟阿措说“你给我一年时间。”
阿措问“你要去哪?”
牛娃指着寨子后面那座最高的山,说“我去山里烧炭。这一带山里的青冈木是最好的,烧出来的炭能卖到镇上去。一年,三十两银子,我挣得出来。”
阿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知道那座山——寨里人叫它“落魂坡”,因为山势太陡,每年都要摔死几个人。可她没拦牛娃。山里姑娘不兴拦人,要是有缘分,老天爷会让他回来。
牛娃走的那天,阿措送他到寨口。他把牛角号挂在腰间,背着一把砍柴刀,回头看了阿措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雾气里。
三
牛娃进山以后,每个月托人带信下来,信上画的全是炭窑、柴火、丈量木材的绳子。他不识字,但他画得跟真的一样,阿措能看见炭窑的样子,能看见窑口的青烟,能看见火苗舔着青冈木的样子。
头三个月,信上画的都是窑和火。
到了第四个月,信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镯子。画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是一只银镯子,上头还画着些弯弯绕绕的花纹。阿措知道他是想告诉她,再过不久,他就能给她买真正的银镯子了。
第六个月,信上画了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躺着的人影,旁边画了一个炭窑,窑口冒着烟,那个躺着的人和窑口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头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
寨里识字的老先生看过这幅画,说“牛娃这是中暑了,他在窑口前面晕过去了一回。”
阿措把画贴在胸口,哭了一整夜。
第七个月,信没来。
第八个月,信也没来。
第九个月,寨子里一个猎人从落魂坡下来,带回来一块炭。不是普通的炭,那块炭是白的,雪白的,像骨头一样白。猎人说,他在半山腰的炭窑旁边捡到的,窑口塌了,到处是灰烬,但这块白炭就摆在窑口正当中,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头的。
猎人还说,他在窑口附近闻到一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像烧焦的肉,又像是烧糊了的草药。他没敢多待,拿了白炭就跑了。
阿措抢过那块白炭,攥在手心里。
她攥了很久。
寨里人都以为她会哭,可她没有。她只是把那块白炭揣进了怀里,回了家,关上房门,三天三夜没出来。
第四天,她出来了,眼眶是干的,但嘴唇上全是血道子——那是她自己咬出来的。
“他不会回来了。”阿措平静地说。
寨老叹了口气,说人各有命,让她认命。寨里的媒婆开始给她张罗亲事,看上了隔壁寨子一个姓吴的商人,那人在镇上开了三间铺子,有的是银子。阿措没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木木地坐着。
可从那以后,寨子里开始闹邪了。
四
第一夜。
深更半夜,寨子里的人听到了一声牛角号。那声音来得突兀,像是有人站在寨子正中间吹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个寨民都听见了,就像有人拿着号角对着每个人的耳朵眼里吹一样。
寨里的老人说,这是牛娃的魂回来了。
第二夜,第三夜,号角声每天晚上都来,时间越来越晚,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那号声里掺进了别的东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呜呜咽咽的,听着让人头皮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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