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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好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都红了。
&esp;&esp;段云轩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哭什么?”
&esp;&esp;沈墨吸了吸鼻子:“我没哭,就是太好吃了。”他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回去的时候,带点灵蔬灵食什么的,让师娘做吧。”
&esp;&esp;周玄霆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esp;&esp;一顿饭吃完,沈墨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灵食原来是这个味道。”他望着窗外的街景,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憧憬,“以后我赚了灵石,天天来吃。”
&esp;&esp;段云轩忍不住泼冷水:“那你有的赚了。”
&esp;&esp;沈墨的嘴瘪了瘪,不说话了。周玄霆站起身,叫来小二结账。小二报了数目,他从储物袋里数出灵石,放在桌上。沈墨看着那些灵石被一块一块地拿走,心都在滴血。他默默地把剩下的灵鸡汤倒进碗里,一口气喝完了,连骨头都嚼了嚼才吐出来。
&esp;&esp;周玄霆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收起钱袋,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该去办正事了。”
&esp;&esp;沈墨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小二喊了一声:“你们家的菜真好吃!下次还来!”小二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这位小道友可真是实诚。
&esp;&esp;“大师兄,二师兄,”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怎么能赚到很多的灵石啊?”
&esp;&esp;周玄霆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笑意:“等你筑基了再说。”
&esp;&esp;飞雪望南
&esp;&esp;北域的雪,是从不停止的。
&esp;&esp;飞雪峰是北域千万座雪山中不起眼的一座。不高,不险,不出名。它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被风雪侵蚀了千万年,山体棱角分明,如同一柄被岁月磨钝了的刀。山顶有一处平台,平台上有座凉亭,凉亭里有张石桌、几个石凳。不知是什么人建的,也不知建了多少年,石桌石凳已经被风雪磨得光滑如镜,亭子的顶也塌了一角,积雪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在亭子里堆成一个小小的雪丘。
&esp;&esp;一条白龙从南方的天际飞来。它的身躯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数十丈长的白色鳞甲折射着微弱的天光,如同一条流动的银河,带起一阵狂风,将下方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它落在飞雪峰顶,四只龙爪稳稳地踩在被雪覆盖的岩石上,震得山顶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它低下头,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然后化作一团白光。
&esp;&esp;白光散去,男子站在雪地里,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几乎要与风雪融为一体。小黑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朝那座凉亭走去。他的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坑,又被新落的雪慢慢填平。
&esp;&esp;凉亭里有一坛酒。坛子不大,灰扑扑的,上面落满了雪,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石头。小黑弯腰拿起那坛酒,拂去坛口的积雪,拍开泥封,凑近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灵果的清甜和岁月的沉淀。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辛辣,后是甘醇,最后化作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esp;&esp;“不错,”他自言自语,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元婴后期修士亲手酿的酒,这一罐在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十万灵石。”他抱着酒坛,转过身,看向亭子外面。
&esp;&esp;亭外的雪地里,有一个凸起的雪堆,面朝南面。那雪堆不大,形状也不太规则,像是一个被雪埋起来的人。如果不是小黑提前知道那里有人,大概也会以为那只是一块被风堆积起来的雪。
&esp;&esp;小黑抱着酒坛,慢悠悠地走过去。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那雪堆旁边,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那层厚厚的雪壳。
&esp;&esp;“顾道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你现在修炼的功法,是需要和这雪山融为一体吗?应该挺厉害的吧。”
&esp;&esp;话音刚落,那堆雪动了。不是崩塌,不是滑落,而是从内而外地、缓慢地融化。如同春天来了,如同暖阳照了,那层厚厚的雪壳从顶部开始变薄,变透,最后化作水滴,一滴一滴地渗入地面。
&esp;&esp;雪壳之下,是一个盘坐的人。
&esp;&esp;他的背影挺直如松,一动不动。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黑得发亮,长到垂在地上,在雪地里铺开如同一幅水墨画。他的衣袍是白色的,不是那种洁净的白,而是一种被风雪浸染了太久的、灰蒙蒙的白。衣袍上落满了雪,有些已经结了冰,硬邦邦地贴在他身上。
&esp;&esp;他就那样坐在雪地里,没有护体灵光,没有御寒法术,任凭风雪侵袭。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坐在雪地里等死的凡人。
&esp;&esp;小黑看着他,脸上的调侃渐渐淡了。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抱着酒坛,缓缓走了过去。他在那人身边坐下,也不嫌雪地冰凉,就那么盘腿坐在雪里。他将酒坛放在两人中间,侧过头,看着那张被长发遮住大半的脸。
&esp;&esp;“顾允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这个样子,沈墨就算再见到你,也不会再喜欢上你的。”
&esp;&esp;那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esp;&esp;他的睫毛动了。那睫毛很长,上面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在微微的颤动中簌簌落下。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蓝色的瞳,像是被风雪漂白了的天空,又像是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宝石。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期待,甚至连绝望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esp;&esp;他转过头,看向小黑。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转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看着小黑,看了很久,久到小黑以为他认不出自己了。
&esp;&esp;“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esp;&esp;小黑被他那声音刺得心里发紧,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剑意凌厉,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胆寒。那时候他笑起来虽然很淡,可那笑容是暖的,是有温度的。那时候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有力量,都有重量。
&esp;&esp;不是这样的。
&esp;&esp;小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坛。坛口还冒着气,酒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浓郁。他用手指摩挲着坛口的边缘,沉默了很久。
&esp;&esp;“听说望月峰的树枯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也跟着一块走了。”
&esp;&esp;顾允寒的睫毛又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他转过头,重新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唇上,他也不拂,就那么任由它们堆积。
&esp;&esp;“他让我好好活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esp;&esp;小黑伸手,轻轻捧起顾允寒垂落在雪地里的一缕头发。那头发很长,长到拖在地上,发尾已经打了结,沾满了雪和泥。小黑将那缕头发托在掌心,看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发丝,看着那些凝结在发丝上的冰晶。
&esp;&esp;“这也算好好活着?”
&esp;&esp;顾允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无穷无尽的雪花。一片,两片,三片……他数不清,也不想数。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对他说:“顾允寒,你要好好活着。”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泪,嘴角却挂着笑。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esp;&esp;他尽力了。沈墨死后,他甚至没笑出过一次。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他试过,对着镜子,努力地牵动嘴角,可那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用线扯起来的木偶。他的脸好像失去了这项能力,就像他的心也失去了跳动的能力一样。
&esp;&esp;他把一切都做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等那一天到来,也许只是在等。
&esp;&esp;小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他那头长发在雪地里铺开如同一幅死寂的画。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他把那缕头发丢回雪地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
&esp;&esp;“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好好收拾收拾吧。”
&esp;&esp;顾允寒坐在雪地里,望着天空,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肩上、发间。他的声音从风雪中飘来,同时也向风雪发问:“元婴后期,到底能活多久呢。”
&esp;&esp;小黑的手僵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顾允寒。那人还是那副样子,坐在雪地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esp;&esp;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想活了。他以为他只是在等,等时间慢慢流逝,等寿元慢慢耗尽,等那一天自然而然地到来。他以为他至少还在等。可他连等都不想等了。他只是在熬,一天一天地熬,熬到熬不下去的那一天。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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