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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夏天的气味、牵手的方法、还有一句说不出口的「别怕」
&esp;&esp;太阳把操场晒得像刚出炉的烤盘,热气一波一波往上冒。风是有的,可一碰到皮肤就被蒸发掉。小学生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拖着影子像拖着一条会打结的丝带;锅里的咖哩在咕嘟咕嘟,每一声都像在数学课打的哈欠。
&esp;&esp;我把围裙系到腰后,蝴蝶结打歪了第三次,乾脆放弃完美。刀在砧板上「喀、喀、喀」地切,胡萝卜块滚到一旁,我伸手去拨——结果手被握住。
&esp;&esp;「手指,这样藏在里面。」雪乃的手温度不高,但很稳。她把我的指尖往内扣,像把一隻乱跳的小猫按回笼子里。
&esp;&esp;「喔、喔……了解!」我用力点头,耳根却飞快地热起来。
&esp;&esp;八幡在旁边切梨,皮拉得很长很长,像要比赛看谁的连续最长。他切到一半,突然把刀一转,咻咻两下就雕出兔子耳朵。
&esp;&esp;「你怎么连梨都能变成兔兔啊!」我把脸凑过去,眼睛发光。
&esp;&esp;「有些东西学一次就会了。」他没看我,但尾音稍微上扬。
&esp;&esp;「好帅……」我小声地嘟囔,然后意识到自己讲出口,立刻咳了一声,「我是说手很灵巧很厉害的意思啦!」
&esp;&esp;我们这一组算是手脚最快的。小学生们也渐渐围过来帮忙,有人学八幡削皮,有人学我把马铃薯洗得像鹅卵石一样亮。
&esp;&esp;也有个人,什么都不学,远远站在阴影里。
&esp;&esp;她叫鹤见留美。黑发很直,像把夜晚带到了白天。别的孩子在聊天、交换小秘密,她的肩膀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拉住,始终不肯靠近。
&esp;&esp;我看过这种距离。以前在班上,也看过,也当过旁边的人。
&esp;&esp;叶山走过去,露出那种「大家都可以靠近我」的笑容:「你喜欢咖哩吗?」
&esp;&esp;留美抬眼,停半秒,像在找一张可以放脚的石头,最后却没找到。她把视线移开,像一条鱼鑽回水草里。
&esp;&esp;叶山僵了一下,笑容没破,但我看见他手指的力道收紧了。
&esp;&esp;「那样不行。」八幡小声地说,声音低得像怕把草丛里的猫吓跑。
&esp;&esp;我偷看雪乃,她没有出声,只把锅盖往旁边推一点,让蒸汽散开——像替某个人把呼吸的路打开。
&esp;&esp;留美最后绕了一大圈,走到我们附近。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是站着。
&esp;&esp;我擦擦手,走过去:「要不要一起把洋葱炒到变甜?」
&esp;&esp;她看了看锅,又看我:「眼睛会痛。」
&esp;&esp;「会,可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哭。」我笑了笑,「反正我切洋葱超容易泪崩的,刚好有伴。」
&esp;&esp;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忍住笑,但没笑出来。
&esp;&esp;「……由比滨同学。」她叫了我的名字。
&esp;&esp;心里的某个重量,轻了一点点。
&esp;&esp;咖哩休战时间,我们把水果分给小学生。八幡把梨分成均等的六角,每一块都规矩得像从量角器里掉出来。
&esp;&esp;「谢谢。」留美拿到她那份,声音很小。
&esp;&esp;我坐到她旁边,刻意把脚伸得跟她一样长,两个影子把草地分成一半一半。
&esp;&esp;「你刚刚说,中学再交新朋友。」我把自己的那块梨咬一口,酸甜在舌尖跳,「我以前也这样想过。」
&esp;&esp;「后来发现,讨厌我的人还是会跟着升学。」我吐舌头,「好讨厌。」
&esp;&esp;她看着我:「那你怎么办?」
&esp;&esp;「先顾好自己喜欢的东西。像……我喜欢做点心,喜欢狗。还有——」我看她的发圈,「我喜欢帮别人把蝴蝶结打好看一点。」
&esp;&esp;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圈,那个结确实歪得有点逗。
&esp;&esp;「可以吗?」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请求。
&esp;&esp;「可以。」我把她的发圈解开,手心有一点点汗,还好风很快把它吹乾。蝴蝶结重新被我打好,立在她后脑勺上,像一面小旗。
&esp;&esp;她摸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谢谢。」
&esp;&esp;「不客气。」我说完,忽然想哭——不是难过,是那种「原来我可以做点什么」的想哭。
&esp;&esp;到了下午要去溪边玩水。孩子们把鞋子踢得到处都是,像一场小型龙捲风。
&esp;&esp;我把背包拉鍊拉紧,确认毛巾、替换衣服、简易药膏都在;雪乃把防晒递过来,我帮她把手背没涂到的那一小块补上。八幡在数头数,数到一半被小町打断,两个人吵吵闹闹——但吵完,头数就对了。
&esp;&esp;溪水很凉,脚踝一碰就「哇!」地跳起来。孩子们在石头间追着小鱼,笑声像瓢虫一样一点一点飞过来。
&esp;&esp;也有声音不飞过来。留美站在水边,鞋带绑得紧紧的,像怕东西被抢走。
&esp;&esp;我走到她旁边,把脚伸进水里,咬牙撑过那一下冰。
&esp;&esp;「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时,直接跌了个狗吃水。」我指给她看我以前摔伤留下的小疤,「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丢脸。」
&esp;&esp;她看了一眼我的脚踝,眉毛动了动。「痛吗?」
&esp;&esp;「那时候痛,现在没有了。」我把手伸给她,「要不要试试?我先拉着你。」
&esp;&esp;她没有立刻握过来——我也没有催。风从树丛那边穿过来,带着草味和阳光味。几秒后,她把手放在我掌心里,轻轻的、乾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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