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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山风,吹得新绿层层翻浪。
赵珩带来的那只绘着彩凤的纸鸢,此刻正高高飘在天上,线轴攥在怀清手里。
她提着裙摆,踩在微湿的草地上,跟着茯苓的指引跑动,笑声清脆,惊起不远处枝头几只山雀。
赵珩歪在铺了软垫的竹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桃花酥,他起初还跟着跑了两圈,很快便嫌日头晒,躲在这藤蔓掩映的廊架下。
他看着草地上那抹湖蓝身影,咂咂嘴,“怀清姐姐倒是活泼,在这寺里关着,也没磨掉半分生气。”
元忌立在廊柱旁,隔着一丈远的距离,他今日未着僧袍,只穿了件半旧的灰色海青,因要陪侍放纸鸢,寂源特准的。
风拂起他宽大的袖口,露出分明腕骨,他目光落在远处,又似乎没落在任何实处,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生了根的竹。
赵珩看看元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元忌,别杵那儿了,过来坐,太阳晒不着,还有风。”
元忌微微颔,“谢殿下,小僧站着便好。”
“啧,刻板。”
赵珩也不强求,转了转手里的糕点,目光又飘向草地,怀清正回头朝这边望来,大约是跑得热了,脸颊绯红,眼眸明亮。
她冲着廊下挥了挥手,也不知是挥给谁看。
元忌垂下了眼。
赵珩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开口,带着探究,“元忌师父,你看怀清姐姐放纸鸢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
元忌抬眼,看向赵珩,年轻的齐王殿下正托着腮,眼神清澈,里面毫无恶意,有纯粹的好奇,还有孩子气的顽劣。
“万物各有其态,殿下。”
元忌的声音平稳无波。
“我问的是‘好不好看’,你答的是‘各有其态’。”,赵珩重复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元忌,你这话说得跟宫里那些老学究一个调调,没意思。”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皮相美丑,皆是虚妄。”元忌回答得流畅,是背诵了千万遍的佛经。
“虚妄?”赵珩索性站到元忌身旁,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若真是虚妄,你方才为何不敢看她?”
元忌呼吸微窒,指尖捻动袖中佛珠。
“回殿下,只是日光晃眼。”
“哦——晃眼。”赵珩拖长了调子,也不戳破,踱回竹椅边却没坐下,而是倚着廊柱,目光重新投向草坡。
怀清正将线轴递给茯苓,自己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颈项微微扬起。
明明是该绣花扑蝶的年纪,却要困在这深山古寺,赵珩做事向来随意,笃信人各有命,可怀清无辜。
赵珩难得收了笑,“人生在世,趁还能笑,还能跑,做了便做了,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何必顾忌那么多?”
“这也不能,那也不敢,关进笼子里,镀上金,摆上架,那才真是一点活气都没了。”
他说得随意,像一时兴起的感慨,可每一个字,都意有所指。
“殿下,”元忌终于回道,“人各有命,各有枷锁,不是人人都有殿下这般洒脱的福分。”
“福分?”赵珩眨眨眼,笑了,“元忌,你当这洒脱是天生的?不过是看得开罢了。我看得开,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争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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