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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扎根沃土初试牛刀(第1页)

祁同伟的毕业选择,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汉东大学乃至省内相关系统内部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钦佩者有之,认为他胸怀理想,志存高远;不解者有之,觉得他过于理想化,甚至有些“傻”;当然,也不乏像侯亮平那样,在震惊之后,将其视为一种“沽名钓誉”的冷笑与鄙夷。

然而,所有的议论都无法改变祁同伟的决定。毕业分配方案最终公布,祁同伟被分配至汉东省着名的国家级贫困县——林城县,下辖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金山镇,担任镇长助理。这是一个典型的“蹲苗”岗位,权力不大,责任不小,远离权力中心,是许多心高气傲的毕业生避之不及的地方。

离校前夕,高育良将祁同伟叫到家中,师徒二人进行了一次长谈。

“同伟,林城是块硬骨头,金山镇更是穷山恶水,民风淳朴却也因贫困而矛盾丛生,历史遗留问题多,你去那里,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高育良语气凝重,“那里不像学校,也不像你调研时走马观花,你是要去实实在在解决问题,面对最尖锐矛盾的。记住,脚踏实地,为民做事,但也要讲究策略,保护好自己。”

“老师,我明白。”祁同伟神色平静,“我不怕矛盾,只怕无所作为。我会谨记您的教诲,一步一个脚印。”

高育良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心中稍安,又似无意间提了一句:“林城有个干部,叫易学习,目前在隔壁岩台县某个镇当书记,听说是个能吃苦、敢担当的实在人,风评不错。你们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这种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同志,值得你关注和学习。”这话既是一种指引,也是一种期许,暗示着基层同样有值得尊敬的同行者。

另一边,李丽也顺利拿到了汉东省城一家省属经济研究所的录用通知。她没有丝毫犹豫,开始着手准备前往省城。临行前,她与祁同伟在汉东大学那家定情的咖啡馆道别。

“到了镇上,照顾好自己。条件苦,别硬撑。”李丽替他整理着衣领,眼中满是不舍和关切。

“放心吧,我没那么娇气。”祁同伟握住她的手,笑容温暖而坚定,“倒是你,一个人在省城,要好好的。等我站稳脚跟,就接你过去。”

“嗯,我等你。”李丽靠在他怀里,轻声却坚定地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两人的感情在现实的考验面前,愈显得坚定而纯粹。

与祁同伟和李丽这种带着理想色彩的“双向奔赴”不同,侯亮平和钟小艾的毕业则显得顺理成章且光鲜亮丽。侯亮平如愿以偿,凭借出色的成绩(他本身能力不差)和父亲多年经营的人脉,进入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公诉处,之高,令绝大多数同学望尘莫及。而钟小艾,则如家庭规划的那样,返回京城,进入了一家重要的政策性银行总部。两人在火车站台告别,没有太多缠绵,更像是一种战略伙伴的暂别。

“亮平,在汉东好好干。”钟小艾语气平静。

“放心吧小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侯亮平意气风,“省检平台不一样,我会尽快做出成绩。”他们都清楚,他们的结合,是强强联合,未来的道路早已铺就,资源与平台的互补性远常人。

初秋,祁同伟背着简单的行囊,坐上了前往林城县的长途汽车。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为连绵的丘陵和光秃秃的山峦,贫穷的气息扑面而来。抵达林城县时已是傍晚,他又转乘一辆破旧的乡镇班车,在暮色四合中,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金山镇。

镇政府是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墙皮剥落,院子里杂草丛生。唯一的二层小楼是书记和镇长的办公室兼宿舍。接待他的是镇党委书记周大海,一个面色黝黑、身材微胖、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与疲惫的中年男人。

“祁助理来了?欢迎欢迎!咱们这庙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周大海握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书记,我是来工作的,是来学习的,请书记多指点。”祁同伟态度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周大海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随即笑了笑:“好说好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走吧,先安顿下来。”

祁同伟的宿舍被安排在平房最尽头的一间,潮湿阴冷,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椅子,别无他物。他没有抱怨,默默收拾好行李。当晚,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翻看着周大海给他的镇情资料,耳边是窗外呼啸的山风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心中却充满了战斗的激情。这里,就是他“胜天半子”的第一块战场!他想起高育良提到的易学习,那样默默无闻却扎实肯干的干部,正是他想要成为的样子。

镇长助理的工作琐碎而具体。他很快便投入其中,跟着周大海或独自一人,翻山越岭,走访各个村落。他不再像调研时那样带着审视的目光,而是真正把自己当成镇里的一份子,挽起裤腿和村民一起下田,坐在炕头听老人唠叨家长里短,耐心调解邻里纠纷。他凭借前世积累的基层经验和在党校培训学到的理论,很快就摸清了金山镇的症结所在:基础设施落后(尤其是水利和道路),产业结构单一(全靠传统农业),思想观念封闭,以及……部分村干部存在慵懒散漫、甚至利用手中微小权力优亲厚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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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党委书记周大海是个典型的“维持会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主要精力放在维系与县里领导的关系上,对展经济、解决民生痛点兴趣不大。而分管农业的副镇长赵德汉(与《人民的名义》中角色同名,但设定为不同人,此赵德汉为基层干部),则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怯懦的中年人,但祁同伟隐约感觉,这个赵德汉在涉及一些扶贫资金、物资分配时,眼神闪烁,似乎藏着些什么。

祁同伟没有急于求成,他选择从一个最具体、群众反映最强烈的问题入手——杏花村村民饮水难。杏花村地势高,自来水工程多年前就规划了,却因资金和个别村干部阻挠(想承包工程牟利)一直搁浅,村民只能靠肩挑背驮从几里外的山涧取水,水质也无法保证。

祁同伟多次实地勘察,翻阅档案,核算成本,写出了一份详实的报告,提出了一个利用上级扶贫资金、村民投工投劳、镇里协调技术的解决方案。在镇党委会上,他据理力争,顶着周大海“资金困难、条件不成熟,容易引矛盾”的反对,以及赵德汉含糊其辞的“再研究研究”,最终凭借充分的准备和为民请命的决心,勉强争取到了试点推进的机会。

项目启动后,祁同伟几乎泡在了工地上,协调材料,监督质量,调解因占地引的矛盾。他处事公平,不偏不倚,又肯吃苦,很快赢得了大部分村民的信任。那个试图阻挠、想让自己侄子承包工程的村支书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明目张胆使绊子,但眼神中的怨毒却掩藏不住。

然而,就在工程进行到一半时,麻烦来了。县水利局一个姓张的股长下来“检查”,横挑鼻子竖挑眼,硬说管道规格不符合“最新标准”,要求停工整改,语气傲慢,暗示需要“打点”。

“祁助理,年轻人不懂规矩啊。”张股长叼着烟,斜眼看着祁同伟,“这工程想顺利验收,该走的程序得走,该拜的码头得拜。不然,到时候卡在验收上,吃亏的还是老百姓,你也落个吃力不讨好。”

若是前世那个急于进步的祁同伟,或许会权衡利弊,选择妥协。但这一世的祁同伟,早已将原则和民心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张股长,工程所有材料采购都有正规票据,完全符合招标文件和当初县里批复的要求!你说不符合新标准,请拿出正式的文件依据来!如果没有,对不起,我们按原计划施工,耽误了工期,影响了杏花村几百口人喝水,这个责任,恐怕你担不起!至于规矩,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的规矩,才是最大的规矩!”

他态度强硬,有理有据,直接将对方顶了回去。张股长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镇长助理如此“不上道”,气得脸色铁青,撂下几句“走着瞧”的狠话,悻悻而去。

祁同伟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立刻将情况向周大海做了汇报。周大海皱着眉头,抱怨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容易得罪人!这下好了,水利局那边关系搞僵了,以后工作更难开展!”祁同伟没有争辩,只是表示自己会承担责任,同时他未雨绸缪,主动联系了他在省委党校培训时结识的、如今在省水利厅工作的同学,咨询相关政策,做好了应对更大风浪的准备。

果然,几天后,县里传来风声,说有人告状,指责祁同伟在杏花村饮水工程中“独断专行,不尊重上级业务部门意见”,“可能存在经济问题,否则为何如此积极?”。压力再次袭来,连周大海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埋怨和疏远。

就在这关键时刻,杏花村饮水工程比原计划提前半个月竣工通水!当清澈的山泉水通过管道哗哗地流进家家户户的水缸时,整个杏花村都沸腾了!老人们拉着祁同伟的手老泪纵横,孩子们围着水龙头欢呼雀跃。那一刻,祁同伟看着村民们脸上自内心的笑容,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烟消云散,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为人民服务的真切幸福。这种被群众需要和认可的感觉,远比任何官场逢迎更让人踏实。

民心所向,是最好的护身符。杏花村村民联名写信给镇党委和县委,为祁同伟请功,赞扬他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干部”。与此同时,祁同伟通过省水利厅同学厘清的政策依据也摆到了县领导的桌面上。在事实和民意面前,那些诬告不攻自破,县里那个张股长反而因为吃拿卡要、故意刁难受到了批评教育。

经此一事,祁同伟在金山镇初步树立了威信,也让周大海等人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并非只会读书的“愣头青”,而是有胆识、有办法、更有群众基础的实干者。周大海对他的态度虽然依旧复杂,但在具体工作上,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掣肘。而副镇长赵德汉,则似乎更加沉默,行事也愈小心,仿佛在隐藏什么。

年底,祁同伟回省城探望李丽。小别重逢,两人格外珍惜。李丽听着祁同伟讲述基层的艰辛与收获,看着他被山风吹得粗糙却更显坚毅的脸庞,心中既心疼又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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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伟,你黑了,也瘦了,但眼神更亮了。”李丽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

“因为做的事情有意义,心里踏实。”祁同伟握紧她的手,“丽丽,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让金山镇变个样子,一定风风光光接你过去。”

“好。”李丽依偎在他怀里,笑容温暖而满足,“我这边工作也顺利,参与了省里一个区域经济展规划课题组,正好可以多了解汉东省的情况。”她的支持,一如既往地坚定而智慧。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祁同伟不知道,他在金山镇的一举一动,不仅被县里的周大海、赵德汉等人盯着,也落入了远在省城的梁璐眼中。她看着关于祁同伟在杏花村事迹的内部简报,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自语:“有点意思……不从流俗,不惧威压,这性子,倒比那些只知道钻营的强些。不过,光有硬骨头,不懂得顺势而为,在这大染缸里,能走多远呢?”

而已经进入省检察院,开始接触真正权力边缘的侯亮平,在一次与省城政法系统同僚的饭局上,偶然听到了关于祁同伟在贫困县“折腾”,甚至顶撞上级部门的消息,他嗤之以鼻,对身边的人说道:“基层?那是埋没人才的地方。不懂得借力,只知道蛮干,得罪了一圈人,就算办成一两件事,又能如何?没有上面的赏识和提携,终究是镜花水月。看来,他那个‘胜天半子’,也只能在穷山沟里自己跟自己下了。”

祁同伟的基层之路,在艰难与挑战中正式启航。他以杏花村饮水工程为支点,撬动了金山镇沉寂的局面,赢得了民心,初试了官场的锋芒,也体会到了为民解困带来的巨大满足。然而,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赵德汉隐藏的秘密、周大海的圆滑观望、县里潜在的不满势力,以及来自更高层面的审视与较量,都如同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的雷声,预示着更加激烈的风雨即将来临。他的“胜天半子”之路,注定布满荆棘,却也充满了开创历史的无限可能。易学习那样扎实肯干的榜样在前,更坚定了他扎根基层、服务人民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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