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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在慧龙集团的日子,仿佛乘坐着一艘失控的升降梯,在短暂的平稳后,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度向上攀升,而脚下的踏板,却透着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那份关于“变迁与期望”的附记,成了她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转折点。陈明经理对她的态度生了显着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程序化的客气,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伯乐”的欣赏。他将更多实质性的工作交给她,比如独立撰写部分社区活动的新闻稿,参与策划小型的村民联谊会,甚至让她代表部门去参加一次与街道办的协调会议。
高小琴惶恐而努力地应对着。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和技能。她学习如何撰写更规范的公文,如何与不同层级的官员、媒体人打交道,如何在觥筹交错间保持得体的微笑,即使那笑容背后是紧绷的神经和味同嚼蜡的食物。她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用有限的薪水购置了几套更符合职场氛围的裙装,学会了化淡妆,将那头海风吹拂过的长梳理得一丝不苟。
外在的改变是迅的,但内心的挣扎却从未停止。每当她写下那些赞美“蔚蓝海岸”项目带动地方展、促进民企和谐的华丽辞藻时,眼前总会浮现出古树被移走时空荡荡的坑洞,和父母那混合着骄傲与担忧的眼神。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背叛者,正在一点点抹去过去的自己,融入这个曾经对立的世界。
“小琴,你进步很快。”一次部门会议后,陈明留下她,语气带着赞许,“总部那边对你上次的贡献印象很深。好好干,公关部,或者说慧龙集团,会给你提供足够的舞台。”
高小琴低下头,轻声道:“谢谢陈经理培养,我会继续努力的。”她不敢去看陈明镜片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难以捉摸的眼睛。
“嗯。”陈明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下周五晚上,有个比较重要的商务酒会,来的都是合作方和市里的一些领导。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多见见世面。”
高小琴的心猛地一跳。商务酒会?那对她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且令人畏惧的场合。她想拒绝,但看到陈明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个僵硬的“好的”。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一步步推向更深的领域,那里充满了机遇,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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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看着张桐通过加密渠道传回的最新情报,眉头紧锁。情报详细记录了高小琴近期的动态:工作受到重视,开始接触核心业务,以及……即将参加那个由慧龙集团主办、规格不低的商务酒会。
“商务酒会……”祁同伟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冰凉。他太清楚这种场合对于赵瑞龙那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名利场,更是狩猎场。高小琴这样初出茅庐、容貌出众且带有几分“野趣”的女孩,在这种场合,就像被摆上展台的珍稀猎物,极易成为目标。
“张桐能确定赵瑞龙是否会出席吗?”祁同伟问站在一旁的王浩,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无法完全确定,但根据以往惯例和这次酒会的规格,赵瑞龙出席的可能性过八成。”王浩答道,脸色同样凝重,“祁局,要不要……想办法让高小琴避开这次酒会?比如,制造一点小意外?”
祁同伟缓缓摇头,眼神深邃:“不行。刻意让她缺席,反而会引起陈明,甚至赵瑞龙的怀疑。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极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告诉张桐,密切关注酒会地点周边的动态,特别是注意是否有赵瑞龙惯用的那几辆车出现。另外……让他想办法,在酒会开始前,给高小琴一个隐晦的提醒。”
“提醒?什么提醒?怎么给?”王浩疑惑。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脑中飞运转。直接警告她远离赵瑞龙?那不可能,也无法解释。他必须用一个看似合理,不会引起她怀疑的方式。
“让张桐想办法,在她下班必经之路的某个报刊亭,或者通过某种‘偶然’的机会,让她看到一本……嗯,就说是《初入职场女性安全手册》之类的普及读物,翻到关于‘商务应酬自我保护’的那一页。”祁同伟最终想出了一个笨拙,却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重点标注,比如‘保持清醒’、‘不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饮品’、‘提前告知家人行程’这类内容。”
这办法听起来有些可笑,甚至无力。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经是祁同伟能为她做的,最直接、风险也最小的干预了。他只能寄希望于高小琴足够聪慧,能够领会到这细微提示背后的含义,并提高警惕。
王浩显然也觉得这办法有点……儿戏,但他看到祁同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焦虑,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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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离开后,祁同伟走到办公室那面挂着汉东省地图的墙前,目光落在吕州的位置。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他手握一县公安力量,可以打击犯罪,维护治安,却难以保护一个身陷潜在危险中的特定个体,尤其是在对方尚未实施任何违法行为之前。这种隔着层层迷雾、只能依靠微薄之力进行远程守护的煎熬,比直面枪林弹雨更令人疲惫。
这段时间对高小琴的关注使他对李丽的愧疚日益加深。他无法向她解释自己为何对远在吕州的一个渔村女孩如此挂心,那会毁掉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信任和纯粹的感情。他只能将这份沉重的秘密独自背负,在无人看到的暗夜里,默默承受着那份仿佛来自前世的、无法割舍的羁绊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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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高小琴怀着志忑不安的心情,跟着陈明来到了位于吕州顶级的“云顶国际酒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男士们西装革履,谈笑风生;女士们珠光宝气,巧笑嫣然。高小琴穿着她最好的一套米白色职业套裙,但在这些精心打扮的人群中,依旧显得朴素而格格不入。
陈明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低声安抚道:“别紧张,跟着我就行,主要是带你来认识一些人,混个脸熟。少说话,多观察。”
高小琴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明身后,看着他熟练地与各色人等寒暄、交换名片。她努力维持着微笑,感觉自己像个被牵线的木偶。
就在她有些无所适从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穿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西装,头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笑容,眼神扫过会场,带着审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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