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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的黄门走后,张懿和吕布又回到屋内,暮色渐沉,五原的刺史府(临时的)的青砖浸染着边塞特有的苍黄。
张懿端坐案前,指尖划过绢帛诏书上的鎏金纹样,望着堂下按剑而立的雄健身影。
奉先。刺史的声音带着朔风磨砺过的沉肃,朝廷敕命已至,敕封你为护匈奴中郎将,领五原太守。
他刻意放缓语速,让每个字都沉入烛火摇曳的寂静说道:雁门以北十二部匈奴、云中九县汉胡百姓,这四个边郡的今后皆系于君一人之身。
责任之重不用我和你说了,你要好生对待每一个人,吕布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大人放心,奉先自当竭尽全力,保一方平安,不负朝廷所托,不负大人教诲。”
张懿起身,走到吕布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奉先,你年少有为,武艺高强,本是我大汉栋梁之材。
但这并州之地,情况复杂,汉胡杂居,矛盾颇多。你既要威慑匈奴各部,又要安抚汉胡百姓,切不可一味用强。”
吕布微微点头,目光坚定的说道:“大人所言,奉先记下了。奉先会恩威并施,让匈奴各部不敢犯我大汉边境,让百姓安居乐业。”
张懿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军中之事,要多与将士们商议,不可独断专行。如此,方能上下一心,战无不胜。”
吕布再次抱拳说道:“大人放心,奉先定当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共保这并州边郡之地。”
张懿看着眼前的吕布,心中满是期许,相信他定能在这边塞之地闯出一番功业。张懿说道:奉先可大胆去做事,能帮你的老夫都会尽力去帮你的。
吕布玄甲肩头的兽首吞口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虬结的指节下意识摩挲着剑柄蟠螭纹。他忽然单膝触地,膝甲与青石板相撞发出铿然清响,惊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曳。
懿公。抬起的面容棱角如刀劈斧凿,眼底却翻涌着少年人般的炽热,奉先,乃一介边鄙武夫,蒙朝廷不弃...话音忽滞,喉结滚动间竟罕见地透出几分局促。然则大人的栽培之情,奉先亦不敢忘!
张懿起身绕过书案,黻纹官袍扫过满地摊开的边防舆图。他停在吕布三步之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旧的青铜虎符说道:此乃前任中郎将葬身漠北时,亲兵拼死带回的信物。匈奴人剜去了他的双眼,将这虎符塞进空洞的眼眶。
吕布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看见老刺史枯瘦的手指在虎符断裂处细细描摹,那上面还留着暗褐色的血渍。
朝廷要的是能镇住匈奴的狼,不是圈在笼里的狗。张懿忽然将虎符重重拍进吕布掌心,铜铁相击发出刺耳锐响:
还有就是并州儿郎的命不是给你换爵位的筹码——带着他们活着喝庆功酒,才算真本事。奉先可知朝廷为何将五原、朔方、云中、雁门四郡军事尽付与你?
张懿枯瘦的手指划过羊皮地图上密集的烽燧标记,去年匈奴南下,云中郡阵亡的七百士卒里,有三百人是被自己人断了补给活活饿死的。
吕布的指节突然攥紧剑柄,甲叶发出细微的铮鸣。他看见老刺史从案底抽出一卷竹简,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标注着阵亡者籍贯——五原郡的人数格外刺眼。
并州的雪能埋住尸骨,埋不住良心。张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染血的绢帕擦过地图上龟裂的河套平原,那些孩子喊着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咽的气。现在你就是他们等的吕将军。
窗外传来戍卒巡夜的梆子声,伴着雁门关方向隐约的胡笳。吕布忽然单膝砸地,震得案上兵符跳起三寸说道:奉先纵肝脑涂地,必不让匈奴马蹄踏过阴山!
要你肝脑何用?张懿枯瘦的手突然钳住吕布腕甲,我要看到明年开春时,并州农户能扶着犁耙耕翻被血浸透的土地——而不是让寡妇们对着衣冠冢哭断肠。
张懿又说道:奉先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养天地浩然正气,行光明磊落之事。
克己,慎独,守心,明性。以克人之心克己,以容己之心容人。明白了吗?奉先!
然后他将虎符重重按进吕布掌心时,青铜表面的寒意渗进皮甲接缝。烛火噼啪爆响中,老刺史最后的话语混着雁门关的风雪声:权力是朝廷给的,责任是百姓给的。
吕布紧握着虎符,重重叩首道:“大人教诲,奉先定铭记于心!”言罢,起身将虎符小心收入怀中。
张懿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摆了摆手道:“去吧,莫要辜负这大好时机。”吕布说道:奉先定不忘大人的叮嘱和期望!
窗外忽然传来戍卒换岗的号角,苍凉的牛角声漫过夯土城墙。吕布攥紧虎符起身时,甲叶铮鸣如万刃出鞘。他最后抱拳的动作震落了梁上积尘,纷扬尘絮在夕照中如金粉飘洒。
漠北的雪,该染匈奴血了。
夕阳西下,吕布攥着刚接到的朝廷诏书,大步走出刺史府。明黄色的绸缎诏书在他覆着薄茧的掌中微微发烫,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封他为
;「护匈奴中郎将」兼「五原太守」。
这既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从此整个并州边郡的边防与家乡父老,都系于他一身。
傍晚时分,并州五原郡的刺史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吕布大步走了出来,吕布心里憋着一股劲,攥着马鞭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他身上玄铁打造的铠甲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腰间的金铃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声音却显得有些沉闷。
吕布翻身上马骑马返回家中,冲出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旷野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卷着沙粒和雪沫,打得人脸生疼。吕布猛地一勒缰绳,龙象马双蹄站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在苍茫的暮色中传出去老远。
他回头望向五原城,刺史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脑海里浮现出刺史大人刚才和他说的话他心中感慨良多。
天色将晚,旷野上的风刮得更猛了。吕布骑着龙象马,眼看就要到家门口那座熟悉的街道时。
他远远就望见,在府邸房门前那盏引路的青铜镜下面,正站着两个人影。
等他策马再近些,看得更清楚了。正是他的妻子严氏和张辽。
严夫人穿着一身厚实的裘皮大衣,外面还罩了件银狐毛的坎肩,打扮得既暖和又体面。她发髻上插着的金步摇簪子,在这大风里居然稳稳的,一丝不乱。
她身边按刀站着的,正是张辽张文远。他一身玄甲战袍,肩甲和护臂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那袭标志性的猩红披风在身后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吕布注意到门前的雪地上留下了不少脚印。明显有三排靴印,又深又均匀,——这肯定是张辽的。
旁边还有两行更浅些、更秀气脚印,绕着门口的拴马石来回踱步——这显然是妻子等他时留下的痕迹,看来她已经出来张望好些回了。
严夫人望了望街道上也看到了吕布。吕布瞥见她袖口沾着些麸皮粉末,想必是刚才一边等他,一边还在忙着家务。
翻身下马吕布说道夫人怎么不在家中等着便可,这并州夜晚的风这么大小心得了风寒,说着话吕布就挽着严夫人的手回到家中。一进客厅看到火盆上面煨着一壶奶酒,
张辽看到吕布回来说道:大哥你可回来雒阳来人说了什么?吕布说道: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吕布看着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飘出醇厚的香味。
旁边铜锅里炖煮的手把羊肉香气四溢,这股暖融融的烟火气,被寒风一搅和,成了边塞之地特有的、粗粝又温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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