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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盅一开,看客们就发出了一阵惊呼。赌桌对面的年轻人喜笑颜开,像是要拥抱幸运女神那般夸张地敞开双臂,一把把桌面上的钞票搂了个满怀。
阿奎那罚酒又输钱,却一脸满不在乎。他笑吟吟地冲众人高高举起灌得满满的大啤酒杯,那气派简直像是在展示一个金质的奖杯。而旁观者们也为他这慷慨潇洒的风度大为倾倒,又是起哄又是吹口哨,巴结得像是在剧院给大歌星的开嗓热场的拥趸。那杯大扎啤起码有一斤重。阿奎那毫无顾忌,仰头就喝。
他的身段举止有一种此地罕见的文雅,但是这干杯的气势却爽快又豪迈。众人欢呼雀跃,一个劲儿地鼓掌,好像他才是那个赌赢了钱的人。
不过真正的胜者显然并不在意,他眼巴巴地直盯着阿奎那,微张着嘴,呆望着他仰头喝酒时滚动着的喉结,唇角溢出的酒液,顺着那只雪白修长的脖颈一滴滴淌落到衬衫上——要不是那个小伙子中途还记得闭上嘴把自己的口水咽回去,他的衣襟怕是比阿奎那湿得还要厉害。
阿奎那“砰”地一声把空酒瓶倒扣在桌上。众人又爆发出一声喝彩。赢家痴痴地望着阿奎那,讨好地试探道:“再来一盘?”
阿奎那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靥,像用对待一只狗崽那样亲切和悦的声线说道:“你已经被我玩够了。滚吧。”
对面被这一笑三魂荡了七魄,攥着两手钞票,恋恋不舍把屁股从椅面上挪开。
任谁也看得出,阿奎那今晚上是特地来豪掷千金、赈济四方的。围观者们跃跃欲试,为谁有幸能抢到阿奎那对面的凳子而揎拳捋袖,有的甚至争吵推搡起来。
阿奎那往后靠在椅背上,单手从烟盒里摇出一根烟,隔岸观火地着看众人的穷形尽相,曼声慵懒道:
“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酒吧的老板来玩上一局呢?”他把烟衔在唇上,故意对斯纳克身旁的海戈熟视无睹,只冲着人群后面的斯纳克微笑道。
猝不及防被推到万众瞩目的焦点位置,斯纳克面容扭曲,刚想出言推辞,就被吵吵嚷嚷的好事者连推带拽地摁在了座位上。
围观者满怀期待地高声问道:“这次要赌些什么?”还有人殷勤备至地凑上来,嬉笑着再次满满倾倒一整扎的酒水——这次不是啤酒,而是波旁威士忌,分量又大,后劲十足,足以醉倒一头猛犸象——又以夸张做作的姿势摆到了赌桌中央。
阿奎那转动手腕,慢慢褪下腕上的手表,把它平放在酒水旁边。
斯纳克看清那只手表表盘上镌刻着的商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但是仍有不识货的旁观者面面相觑,有人咕哝道:“一只手表值多少钱?”
“不值钱的便宜货,”阿奎那微笑道,“现在在市面上也就十来万吧。”
在场好事者发出哗然惊呼。斯纳克的脸变得又黄又皱,活像是只放坏了的百香果,冷冷地说:“我要是和你赌,我的智力就和一头驴子没什么两样了。”
“你不是驴子,”阿奎那微笑着,柔缓地吐出刻薄的嘲讽,“你是一只松松垮垮的长筒袜,白底,黑条纹,又垂又软又没种。”
针对嵌合物种的贬低,可谓是人身攻击里最粗鲁的一种。有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地发出阵阵起哄声。阿奎那纹丝不动,用唇上的香烟朝斯纳克挑衅地往上挑了挑:“你不敢赌吗?你不是还有这间酒吧吗?用这只手表买下五间这样的酒吧也是绰绰有余吧?”
斯纳克咬着牙,脸上挤出扭曲的笑容,“好啊,那就叫这间酒吧能拍板的人和你玩吧。”他一拧身,迅速挣开拥挤的人群,退到海戈身边。
“把你的家务事给处理干净。”他压低嗓门,满怀怨气地对海戈嘟哝了一句,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倏忽滑进人群缝隙闪身躲开了。
斯纳克意识到自己留在这儿只会火上浇油。虽然从内心来说,他十分乐意看到阿奎那崩溃、出洋相、扯烂自己的脸——但是万万不要在他的场所,不要搞砸他的地盘。涉及到切身物质利益相关的时候,斯纳克那煽风点火的本性就会立刻变得能屈能伸、分外理智。
于是他果断地远远地躲了开去,转到后头去叫喀苏拉来盯梢,特地告诫他用两只眼睛一视同仁地盯着阿奎那和海戈,对哪一个都不要掉以轻心。
海戈沉默地走上前去,举起桌面上的酒扎仰面就喝。他灌酒的姿态可没有阿奎那那种戏剧表演般的观赏性,因为他喝起酒来实在过于干脆迅猛了。就像一头鲸鱼咽下了一牙杯漱口水,众人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那足有一公斤的高度酒立刻就清空见了底,而海戈脸上连丁点血色都没泛起来。
旁观者发出了短促的惊叹声。海戈冷冷看着阿奎那,说:“你玩尽兴了,下桌。”
阿奎那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低头给香烟上火。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冷冰冰地回敬道:“急什么,夜还很长呢。你结束了就下去吧,别耽误我下一轮。”
他上身懒散地斜倚着,伸手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沓绿油油的钞票,随手撒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海戈才注意到他下身穿着的不是平日里挺括合身的西裤,而是一条象牙白色的紧身丝绒微喇长裤,裤子侧边熨缝着柔软的金色缎带,正是那种油头粉面的情场浪子去酒吧猎艳时最钟爱的款式。衬衫下摆被收进紧窄的腰身里,愈发显得宽肩窄腰,身段风流;紧身微弹的布料紧紧包裹住臀部,把那原本就挺翘圆润的曲线勾勒得简直有些露骨了。
其他人显然早就注意到了这点。阿奎那身旁那个穿着考究西服套装的男人正色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撞了大运的神情,像是偶然在跳蚤市场闲逛,正遇见选美皇后在贱卖她的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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