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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成蹊本来也只想逗一逗苏禾,他受过那么多伤,早已久病成医,取个箭头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没承想将苏禾的脸色都吓白了。
言成蹊不敢再玩笑,他将刀尖放在火苗中心燎了两下,正色道:“你去山洞口守着,别叫人发现里头的火光。”
苏禾摇了摇头,“洞口我已经用石块堵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
她将棕榈树叶送到言成蹊嘴边,半跪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沉声开口道。
“我来帮你,你教我该怎么做。”
言成蹊偏头看她,那双莹润明亮的杏眸里,含着晶莹的水光,坚定而又温柔地注视着他。
“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言成蹊握住苏禾的手,轻轻地贴着黑紫色伤口的外沿比划了一圈,他垂眸看见苏禾鼻尖上沁出的冷汗。
“可以吗?”
苏禾捏着刀柄,火红的刀尖已经悬在了箭头贯穿的底部,却是迟迟无法刺不进言成蹊的皮肉里。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她舍不得叫他难过失望半分的人,却一次次地被旁人伤害,被他那些所谓的家人残害到这般田地。
苏禾的唇舌之间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她想,这大概还及不上言成蹊此刻万分之一的疼。
“忍住了。”
话音刚落,滚烫的刀尖已经稳稳地扎进了肉里,苏禾的左手按住断箭的木杆,刀尖轻轻一挑,沾满浓稠血液的箭镞与皮肉分离,径直掉在了地上。
言成蹊没有发出丁点响动,尽管他雪白的脖颈早已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他也不曾吭一声。
苏禾不去看他,抬手干脆利落地顺着毒液侵蚀的轮廓,将腐肉完整地剜了下来,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整个手掌,溅在她的脸上,衣裙上,到处都是大片的猩红。
苏禾丢开灼热的匕首,拿起放在一旁的金疮药,尽数倒在了言成蹊鲜血横流的手臂上。
她双目无声,像个没有感情的牵线木偶一般,麻利地扯下内裙干净的布料,将沾满药粉的手臂,从下到上,紧紧地包扎起来。
直到做完了这一切,苏禾才恍若大梦初醒,顿时泄了周身力气,跌坐在潮湿的草垛上,满是鲜血的手指,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不是医者,第一次握刀救人,竟然是对着言成蹊,苏禾此时才想起来后怕,万一她哪里做得不对,言成蹊的手臂保不住,可怎么办呢?
突如其来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苏禾越想止住哭泣,反倒是哽咽得越发厉害。
直到最后,她憋不住直打哭嗝,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膝之间,也止不住啜泣。
言成蹊被突然大哭的苏禾吓得不知所措,待反应过来之后,见苏禾怕自己哭得动静太大,惹来了追兵,像个小鹌鹑似的,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费力地撑着半边身子,蹭着石壁慢慢挪到苏禾身边,俯身过来,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以保护者的姿态,将她纤细的腰身圈进自己的羽翼之下。
“我们阿蕖刀工真好,我还没来得及疼呐,你就已经处理完了,可比我自己厉害多了!”
“不哭了喔,我一点都不疼,真的,不骗你。”
言成蹊搂着苏禾,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见苏禾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又忍不住玩笑道。
“明明受伤的是我,结果你哭得这么伤心,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哭了。”
苏禾破涕而笑,轻轻地打了一下言成蹊的手背,那力道就如同小奶猫挠痒似的,言成蹊忍不住失笑。
他的下巴搁在苏禾蓬松的发顶,鼻端萦绕的满满都是苏禾发间散发出来的甘洌花香,言成蹊贪恋地蹭了蹭苏禾的长发,又生起逗弄她的心思。
“哎呀,刚缠好的绷带,你看,又湿透了。”
言成蹊像一只慵懒的大猫,黏人地赖在苏禾肩膀上,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抱着她晃悠,没受伤的那只手,卷着她的发梢,爱不释手地把玩。
见苏禾不搭理他,言成蹊也不气馁,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在喉咙里,显得委屈极了。
“你闻闻,好浓的血腥味啊,熏得我头疼。”
苏禾咬了咬牙,心想,自己不能老这么惯着他,衬裙已经被她扯了,给他做绷带用,这荒郊野岭的,让她去哪里再找干净的布料呢?
苏禾动了动手指,没有出声,就听见言成蹊又贴着她哼哼唧唧。
“棉布的衣服料子都浸透了,胳膊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说完又凑到苏禾耳边,一声一声地唤她的名字,缠绵悱恻,不绝于耳。
论磨人的本事,苏禾再没有见过,比言成蹊更厉害的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摸向言成蹊左臂上的绷带,伤口太深,血流不止,这才一会儿,已经湿漉漉的。
苏禾想了想,慢慢红了脸,她试图从言成蹊怀里出来,结果还没退开,就被人一把拉回去,紧紧地抱住。
“别走。”
言成蹊的体温很烫,可能是发热了,软绵绵地靠在苏禾颈窝里,小声嘟囔着不让她走。
苏禾没办法,只好尽量将自己缩起来,窸窸窣窣地伸手到背后,慢慢解开外裳里头干净温暖的小衣。
两人靠得这么近,言成蹊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苏禾在做什么,他像个撒娇得逞的孩子,嘴角的笑容里是藏不住的幸福。
“阿蕖,你在做什么呀?”
面对这么好的苏禾,言成蹊总是不由自主地变得孩子气,明明知道苏禾脸皮薄,受不住调侃,他偏要明知故问。
言成蹊闭着眼睛,将自己的额头贴在苏禾的脖颈上,灼热的吐息尽数洒在苏禾的衣领里,他还要坏心眼地去碰一碰苏禾通红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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