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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好戏连台,道长且慢。
&esp;&esp;◎易斥铜门难斥魂,易拂云霭难拂尘。◎
&esp;&esp;女子歌声清丽悠扬,泠泠淌至耳中,秀秀不由循声望去。
&esp;&esp;只见不远处,另一艘朱漆画舫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白衣女子,正启唇轻唱。广袖随风曳动,弱质纤纤,婀娜似三月新柳。
&esp;&esp;船面之上,几位锦服儒袍的公子围立笑谈,那船正朝这边驶来。
&esp;&esp;歌声愈近愈清,却又戛然而止,取之以模糊不清的交谈。
&esp;&esp;原来对面一行人中,竟有李聿在书院的旧识。
&esp;&esp;周允阖目靠在窗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模样;秀秀按兵不动,只竖起耳朵细听外头动静。
&esp;&esp;谁料片刻后,船头骤起一阵哄堂大笑,夹杂着刻意拔高的尖刻讥讽。
&esp;&esp;“李聿那小子,果真来了!”
&esp;&esp;秀秀眉头微蹙,稍作思忖,起身欲出船舱看个究竟,却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esp;&esp;周允不知何时已睁开眼,不情不愿站起身,将她拉至身后。
&esp;&esp;恰此时,舱帘掀起,吴碧秋与杨钦一同进来,正欲探看。
&esp;&esp;四人前后出了船舱,湖面迎风吹来一串笑语。
&esp;&esp;只见对面船上为首的蓝衫书生用折扇遥指李聿,对同伴朗声道:
&esp;&esp;“商贾之家,锱铢必较,满身铜臭,竟也敢来考取功名?莫不是想着银子能买通学政大人?可笑!太祖年间,商人可是连读书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esp;&esp;李聿面红耳赤,在袖中攥紧了拳头。叶文珠在一旁气得跺脚:“你们休要胡说!”
&esp;&esp;船上另一位驼背的年青男子见周允出来,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喊道:
&esp;&esp;“我当是谁撑腰,原来是周少东家,怎么,今日是要联合金鼎轩,把生意做进考棚里了?”他故意拖长语调,摸着下巴,“外人面前装不熟,谁知道你们两家背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esp;&esp;他忽地压低声音,刺耳狞笑:“莫不是她钊虹也给你烧纸人续命?”
&esp;&esp;言罢,对面船上爆出一阵肆意的哄笑。
&esp;&esp;秀秀顿时横眉,杏眼圆睁瞪向对面。她气冲冲扭头看向周允,却见他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做派,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是过耳之风,心思不知在何处飘荡。
&esp;&esp;怪人。活脱脱的怪人。
&esp;&esp;旁人都指着鼻子骂到脸前了!
&esp;&esp;闻得此言,叶文珠再也按捺不住,柳眉倒竖叱道:“蒋文!你家生意比不过周家,净使些腌臜手段,便以为旁人都同你一般下流了?”
&esp;&esp;秀秀心头一跳,蒋文?原来此人正是年前与周家结怨的蒋氏之子。
&esp;&esp;理智在耳边低语,她是钊虹义女,一言一行都系着干娘颜面,更该谨言慎行。可对着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谨慎有何用?污言泼在干娘身上,谤语脏了金鼎轩门楣,她岂能袖手旁观!
&esp;&esp;她上前一步,将叶文珠和李聿护在身后,目光清亮,利刃出鞘,直直刺向对面一船人。
&esp;&esp;“各位公子,我弟弟是正正经经读书考试,一不偷二不抢,碍着诸位何事?倒是你们”
&esp;&esp;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对面船上的华服玉冠,唇带讥诮:
&esp;&esp;“左一个‘商贾’,右一个‘铜臭’,怎地,你们身上的绸衫、头上的玉簪,可有一件不是经商所得?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esp;&esp;说罢,秀秀转身面向蒋文,神色肃然。
&esp;&esp;“蒋公子,莫非你蒋家开的不是铺子,是善堂?莫说金鼎轩与周家行事光明磊落,便是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来嚼舌。有人自家心思不正、生意也不中用,便跑去文人堆里伏低做小。”
&esp;&esp;她刻意顿了顿,意味深长:“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便骂爷,我看你这书,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esp;&esp;话音落水,湖面一时寂然。
&esp;&esp;她秀秀嗓音不卑不亢,语速平稳,字字像刀子,剐得蒋文脸色恰似被冻坏的青皮萝卜。
&esp;&esp;周允依旧淡定立在舱门前,袍角被湖风轻轻拂动。他眼神在她身上几经流转,从紧绷的肩颈到紧抿的朱唇,最后在她微红脸颊上凝定,眼底深不可测。
&esp;&esp;蒋文被当众揭了底,羞恼交加。
&esp;&esp;蒋家世代为商,到了他这辈,其父蒋登砸下重金请师攀情,一心盼儿入仕、改换门庭,只可惜他蒋文并非读书的料子,只得日日混在这群书生堆里赔笑脸。平日被暗讽几句便罢了,如今竟被一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丫头当众戳破,他顿时恼羞成怒,指着秀秀厉喝:
&esp;&esp;“哪里来的泼妇,这般毫无教养,也配在此饶舌?”
&esp;&esp;李聿一下子恼了,将秀秀拦在身后,朝对面斥道:“蒋文!你知不知廉耻?!如此公然讥讽、搬弄是非,可是圣人所教?”
&esp;&esp;对面船上众人皆作壁上观,只等着看好戏。
&esp;&esp;叶文珠气极,一眼瞥见舷墙边正搁着一只她方才拿出来的莲蓬,她想也未想,抄起便砸。
&esp;&esp;“咚”的一闷声,莲蓬正砸在蒋文脚背上。
&esp;&esp;“好你个丫头片子!”蒋文跳脚大骂,环视四周想找东西还击,却见手边空空,正欲唤小厮,倏然空中一声锐利鸟鸣。
&esp;&esp;众人抬头,但见一只白鹭悠然展翅掠过。
&esp;&esp;一滩新鲜、温热、黏糊之物,不偏不倚,正落在蒋文刚刚抬起的额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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