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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府里点上了灯,笙歌奏乐停歇了,姜漓喝了不少酒,他是个喝酒不上脸的人,少年时便跟着薛教头等人饮酒,酒量好,也抵不过今天被人灌——许多人互相递眼神的灌他,主要也是怕那书生压不住他。
尽管姜漓此时眼中瞧不出半分醉意,但眼神已不大聚焦。
“漓公子……”在他穿着一身喜服即将进房里的时候,贴身小厮青菱,也是一小哥儿,悄悄叫住了他。
姜漓一挑眉。
青菱左右顾上一回,往他怀里塞了一罐东西,精致的玉瓶,还有一股香气,姜漓随手打开一看,发现是盒膏体,疑惑道:“这什么?”
青菱小脸一红,到底没有抖出袖子里的椿宫图,因为他怕漓公子抽他,天可怜见的,偏生他一个未成婚的小哥儿来做这种事。
其他人都不敢,而武馆里那些皮糙肉厚的,又不方便开口。
“这、这……是好东西。”青菱附耳过去,脸上酡红异常,仿佛醉酒的人是他,“你给房里新郎君看了,他自是知晓如何……”
说完后,小哥儿青菱顶不住了,揣起袖里的小本子,抱头鼠窜似的向外跑。
他根本不敢想房里的景象,怕是一夜鸡飞狗跳。
见青菱跑了,姜漓颇为迟钝看了眼手里的玉瓶,也不大当回事,今日婚事流程过于繁琐,大抵也是其中一环。
他推开房门,往日里冷硬的宅居,此时张贴红纸,悬挂红灯笼,点着一屋子的红烛,新郎君坐在雕花窗格之下,见他进来,吹开了片片灯花。
眼前人身影清瘦,屋内煌煌,更显得他形单影只,似是谪仙下凡,与四下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只是无人在意的角落,房中央布置的珍盘佳肴,遗失了大半。
陈秉看向来人,姜漓也看着他,两人都穿着喜服,一阵相顾无言。
姜漓最初没想过婚事该如何,找个快死的当寡夫郎。
陈秉也没想过吃软饭要付出什么代价,只瞧着姜漓还算顺眼,而他也确实活得无聊无趣,时常觉得生无可恋,不如就地长眠……毕竟他都自封棺材板了,从末世出来的人,有几个精神正常?
倘若这口软饭吃的不好,他就往棺材里一躺,先睡个十几年,也算是假死脱身。
但总觉得老天爷不会让他这么轻松躺板板。
不然他为何才躺了,就变成了这病弱当赘婿的陈秉。
“喏,给你。”姜漓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抛给他,也不管陈秉一个瘦弱书生是否接得住。
陈秉接住了,他偏不是个普通书生,等他看清手里的东西——这烫手山芋还不如没接住。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时陈秉有几分神色复杂,平日里淡定无波澜的脸庞也有几分绷不住,他从小长在苛责的环境,有完美主义倾向,又加上父母严防早恋,他也没时间跟异性交往,同性也较少,他与外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这也跟家庭关系疏离有关。
他不愿意跟人建立长久的稳定的关系,或许在他年少的记忆里,爱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爱是枷锁,是禁锢,是牢笼。
他的父母无疑是爱他的,因为爱,所以才会苛责他,管教他,一心为了他好,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为了他的未来着想……要把他打造成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
这样的爱太累了。
怕他们失望,怕自己做不到,唯有飞得更高,越过更多人,超过更多人,方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然而世界也变成了“四面楚歌,处处皆敌”。
飞得再高,身上依旧牵着条风筝线,放风筝的人只会想风筝飞得再高一点,再高点……
可风筝不想再飞了,他要亲自斩断风筝线,随风飘摇也好,高高坠地也好。
对陈秉来说,爱就是做人手里的那只风筝,想到自己会受人控制,他就感到无端恶心。
他不允许任何人操控他。
想到这里,陈秉的脸色冷了,“这是什么?”
“你问我?”姜漓眨眨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怎么知道?青菱说给你,你们郎君自然知道。”
陈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姜漓双眼含水,透着一股子迷离,却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
他执起玉瓶,试探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陈秉将盖子打开,推至姜漓的跟前。
姜漓低头嗅了嗅,被那浓烈的香味刺激的连打数个喷嚏,他疑惑道:“这是抹脸上的?”
他的话音落定,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唯独烛火跳动。
“你……你觉得这是擦脸用的?”陈秉语气微妙,他的眸光轻轻流眄在眼前小哥儿的脸上,这种难绷的瞬间,是他穿成陈秉后,第二次碰上。
头一次是苏文进那个傻逼。
其二就是眼前这厮。
还是他的夫郎——名义上的老婆。
姜漓迟疑道:“……我弟弟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陈秉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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