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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凌晨三点多,唐喆学捧着卷宗靠在床头困得睡过去几秒,头一点,又瞬间醒了。抬手掐掐鼻梁,他甩甩脑袋,轻轻推开枕在自己大腿上呼呼大睡的罗家楠,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把水,接近零度的冷水一激,脑子立刻清醒不少。镜子里映出湿漉漉的脸,还有发红的眼。拽下毛巾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他听见林冬那习惯性的叹息声响起,禁不住皱起眉头。
——“他被盯上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只是听着看着林冬所背负的一切,唐喆学就感觉压抑,更何况是当事人了。但是林冬没有抱怨,也从不去怪罪那些当面背后戳自己脊梁骨肺管子的人,还能认真踏实地工作,为一桩桩被世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陈年旧案而呕心沥血,在无数个灯光清冷的夜晚孤独伏案。
这样一个人,已经不需要任何事来证明他有多坚强了。
走出卫生间,唐喆学看到罗家楠呈“大”字型趴在自己那张床上,只得无奈地从对方身子底下抽出被压住的卷宗,转头坐到林冬的床上。罗家楠是累劈了,超过四十八小时没睡,刚被鬼故事打的那管子鸡血败给了卷宗里的白底黑字,才看了俩小时就满眼的“塟塠墘塣墘塥塦塧塨塩”,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了。
不过他好歹在阵亡前帮林冬他们捋完了两本口供,有疑点的都给挑出来折好页、拿铅笔备注好放床头柜上了。
林冬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罗家楠搭上,坐到椅子上跟唐喆学说:“困就睡会吧。”
铅笔在指尖流畅翻滚,唐喆学把笔一横指向罗家楠,扯了扯嘴角小声说:“我可不跟他睡一张床,回头说不清楚祈老师再给我扔尸检台上去。”
听他开人家俩人的玩笑,林冬的语气中隐隐带上丝释然,声音比他还轻:“看来你对他们的关系接受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看卷宗都看花眼了,聊聊天不至于犯困。
“嗨,别人我是不管,反正楠哥的选择我肯定支持,”唐喆学耸肩,“再说人祈老师多优秀啊,给我我也要。”
刚说完旁边就“呼”地砸了个枕头过来,唐喆学转脸一看,罗家楠趴在那闭着眼冲他竖起中指,跟说梦话似的嘟囔道:“……少他妈惦记……我媳妇儿……”
唐喆学把砸过来的枕头搁后背垫着靠上,朝林冬比了个“梦游呢这是”的口型。
林冬低头笑笑,继续看卷宗。大部分村民的口供都很平常,至少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他挑出了三家家庭成员的口供对不太上的,打算所有卷宗过完一遍再细推敲。不过口供对不上难免,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也不可能不错眼珠的盯着其他人都在干什么。
“组长,”唐喆学忽然探过身,把摊开的卷宗递到他眼前,“这兄弟俩的口供你看下,我感觉像是在互相给对方打掩护。”
接过卷宗,林冬仔细翻看被唐喆学用铅笔画出圈的部分。两兄弟,因妯娌间不和分家了,可还住在一个院子里。东西屋,上下半年轮换着伺候卧病在床的老妈。
根据口供,妯娌俩在事发当天一个回娘家一个去城里串朋友了,就这俩人和瘫子老娘在家。哥哥说没到九点就看弟弟屋里的灯熄了,弟弟说自己十点多起夜听见哥哥跟屋里给嫂子打电话。
被害人死于九到十点之间,兄弟俩的口供如此精准的针对被害时间段,确实存疑。
过完一遍卷宗,林冬将罗家楠、唐喆学和自己挑出来的那些存疑口供摞在一起,对唐喆学说:“明天去派出所,找人带咱去重新询问,你先睡吧,我再过一遍。”
“组长你也睡吧,明儿起来再过,个把钟头的事儿。”
唐喆学侧身把着床边躺下,拍拍身侧空出的一大块位置:“我知道你不爱跟别人睡一张床,不过这会前台都睡了就别去吵人家单开房间了,咱俩凑合半宿。”
“……”
林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眉头微皱,好像唐喆学空出来那半张床上长满钉子似的。
——算了,凑合半宿吧,别显着太矫情。
收拾好卷宗,留下台灯照亮,他合衣背冲唐喆学躺下。不多时,带有漂白水味道的薄被搭到他身上,同时身后传来唐喆学轻柔的嘱咐:“盖上点儿,空调不给劲儿,别冻感冒了。”
心头忽的一跳,林冬抱住自己的胳膊蜷起身体,紧紧闭上双眼。
————————————
罗家楠六点多就被赵平生的电话叫了起来。他这洗脸刷牙一折腾,给唐喆学和林冬都吵醒了。
睁眼的瞬间,唐喆学感觉有胳膊从腰上抽走。打着哈欠坐起身,他笑问林冬:“组长,你拿我当抱枕啦?”
林冬正站在床边往皮带里掖衬衫下摆,听到他的话,表情局促地背过身。空调是不太给劲儿,睡着冷,他就循着热源去了,刚睁眼发现自己抱着唐喆学睡,赶紧撒手。
唐喆学没感觉有什么可尴尬的,掀开被子下床,到卫生间门口捶门:“楠哥你快点!我要上厕所!”
开门叼着牙刷出来,罗家楠兜头给唐喆学胡撸进卫生间,喷着牙膏沫子揶揄道:“你小子肾功能不成啊,这么几分钟都憋不住。”
进去回手把门带上,唐喆学不忿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没看我夜里喝多少茶啊?这要换你得尿床!”
“呸!老子肾棒着呢!”罗家楠话说一半,搁桌上的手机又催命般的震了起来,他叼着牙刷接起,含含糊糊地说:“这刷牙呢副队——啊?好好,两分钟!”
也顾不上里面人完事没有,罗家楠推门进卫生间漱口抹脸,给唐喆学惊得差点被拉锁夹着。
————————————
比罗家楠晚下楼十几分钟,唐喆学跟林冬准备去对街的餐馆吃早饭,还没出大门就看到重案组的人和龚勇他们被一堆记者堵了个结实,摄像机顶着脸,录音笔、话筒都快杵他们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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