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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闻津问道,“小时候?”
提及这个,章柳新有些低落,好在闻津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他可以尽量用正常的声线回:“对,小时候。”
闻津顿了顿,章柳新心一紧,有些害怕这突然凝滞的时间,正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说下去的时候,闻津才再次说道:“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闭着眼睛睡觉了。”
章柳新悬着的心就这样被轻轻放了下来,闻津的声音被黄色的暖光浸得很温柔,章柳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闻津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就是才回到章家的时候,”从小到大被那么多人诟病身份,当着面背着面骂他是私子,章柳新都已经免疫了,但面对闻津,不可否认的是他很在乎,“章既明他不太喜欢我,其实他本来也不想认回我,但我奶奶是个很传统的人,觉得不能让章家血脉流落在远,所以把我带回来了。”
奶奶已经过世很多年,所以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说服任疏云的。
“那个时候我不会说银州话,只会讲伯恩林语,在章家和别人沟通都很难,章既明他听不懂我说话,就很烦我,我当时也是,年龄小,只记得妈妈告诉我这是爸爸,就一个劲地叫他,最后把他叫烦了,他就把我关到阁楼去,让我不准再说伯恩林语,什么时候不嚷嚷着找妈妈什么时候就放我出来。”
章柳新以为面对闻津讲出这些事他会很难受,但事实是他很平静,平静得好像不是发在自己身上的事。
“阁楼太黑了,”章柳新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便笑了两声,尽可能用轻松的语调说,“小孩子怕黑很正常对吧,只是没想到后来改不过来了,闻津,别人都不知道,你也不要笑……”
“话”字还没出口,章柳新就被人抱住了,闻津的脸突然凑得很近,一只手环在他的腰上,指尖摩挲着布料下的温热的皮肤。
他们像两株藤蔓一样相互缠绕,呼吸声与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交叠着。
“闻津,”对方传递过来的情感令他感到很陌,闻津本来也是一个感情非常淡薄的人,现在却传递过来一种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情绪,是怜悯吗,“没关系,至少我从小到大都不缺吃不缺穿。”
“这有什么好比的。”
闻津落到他腰上的手用力几分,他们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亲密,章柳新感觉到闻津的唇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说话的时候会碰到,让他几乎以为是落下了一个额头吻,像婚礼那样。
“柳新,不要比较这些东西,”额头传来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的湿润,章柳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闻津说,“别害怕。”
他以为闻津会说什么,高高在上的评价也好,半真半假的怜悯也罢,唯独没有想到闻津会这样将他抱得很紧,一遍遍单调地重复让他别害怕。
可是闻津把他抱得太紧了,所以他几乎要以为,闻津其实也很害怕。
“我没有害怕,就只是时间久了,成为了习惯而已,”章柳新说,“但是闻津,我不是私子,章既明和我妈妈结过婚的,他只是抛弃了我们。”
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次不再是错觉,闻津蹭了蹭他的额发,这是一个他很少会做出来的动作,章柳新一动不动,害怕这是一场幻梦,他稍一动,镜花水月就彻底破碎了。
“我知道,”闻津说,嗓音像古典提琴,“从来都不是。”
章柳新说:“你要相信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很多人信了谣言。”
“嗯,你是我丈夫,我当然相信你,大学的时候是你室友在造谣对吗?”
章柳新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闻津又顿了顿:“钟思询跟我说过。”
章柳新并不意外,在他们结婚之前,钟思询肯定收集过他的全部个人资料,只是没想到连大学时候的这种事都包含在内。
“不会再有这种事,”闻津说,“睡吧。”
章柳新本来并不困,但闻津的怀抱为什么这么温暖,他才知道原来闻津这样冷冰冰的人,搂住人睡觉的时候,会令人感到这么安心。
困意逐渐上来,章柳新阖上了眼,他舍不得太快睡去,舍不得今天晚上限定的闻津。
“晚安。”闻津轻轻拍了下他的腰,以一种疏的哄睡的手势。
章柳新微扬起唇,陷入沉眠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想,闻津说的“不会再有这种事”指的是不会再有人造谣还是他不会再被抛弃。
如果是前者,那的确,托闻津的福,不会再有人敢当着面议论他的身世,但如果是后者,闻津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做出的承诺呢?
这一觉章柳新睡得很踏实,醒来的时候稍一动,腰上的手就收紧了,闻津缓缓睁开眼,难得一见眼眸有些涣散,长睫扑闪了几下,章柳新觉得自己的心尖也有些痒,情不自禁地凑过去……
“干什么?”
闻津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章柳新一下子就醒神了,撑起身子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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