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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这一晕便是大半日,昏迷中发起高烧,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再清醒又是入夜。
他晕过去时没有安全感,心慌得什么都想抓住,可四肢动不了,最后惊醒了满身是汗,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被褥被他攥在手心,已经褶皱了。
家具的轮廓糊在一起,他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昏暗。
他难受,呼吸也很乱。
床头一盏红烛,一个身影背光而坐,三指搭在他手腕上,他察觉时对方松开他的手,眼神看过来。
“醒了?”
周遭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声,阿清撑着身子半坐起,腕上仍残留着方才的触感。
“解里尘……”
声音温软,许是病中之故,阿清那手虚虚握了握,他见解里尘已是换了身衣裳,束身黑衣,只在衣襟和袖摆处绣了金纹。
他迷迷糊糊:“你的手为何这样冷?”
解里尘答非所问:“你的身子倒挺热。”
阿清额上低烧未退,坐起时身子发虚,梦里的仓皇向深处褪散,他只记得晕倒前六座仙像金光乍显,要将他们压成肉泥,五脏六腑都难受得紧。不过既然解里尘在这儿,应当暂且不必担忧安危。
床边人敲了敲熏台,那里摆了碗药。
“喝了。”
药还温着,阿清从善如流,摸着碗沿喝下去。
一碗下肚,浓烈的生姜味绕在口中,掺有金银花的清苦,是用来驱寒降烧的。药渍还未舔干净,眼前又是一碗,他心里疑惑,还是伸手接了。
他听见解里尘在旁边笑:“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阿清端着药碗,半截手腕露在外边,黑暗中也能见着一抹白,不理会对方的揶揄,“那个人呢?”
“谁?”解里尘看着阿清再灌下一碗,唇边抿开药渍,“你说徐微垣?”他指了指对面那墙,“隔壁呢,非要跟过来,连同玄霜宗和符镜宗的小鱼小虾也挤在那儿。”
阿清刚放下空碗,腹中熨帖了些,却眼见那只手又伸过来,一碟新药在碗壁上泛着漪。他探身一看,只见解里尘身旁三盏药壶还用炭火炆着,现下连半盅也没有喝完。
心里登时发怵:“要这么多么?”
“这一壶,”解里尘手上一支药匙,长柄小头,在药盅里搅了搅,“安神驱邪,疗惊厥之症。”
阿清正想问自己哪来的惊厥之症,又见解里尘将药匙取出来,在陶口扣两声:“这一壶,发汗散热,降燥避寒,治你发热之症。还有这壶,”他拇指捻着匙柄,目光往他下身一扫,“通浊补气,专治腹寒。虽然动不了根本,但想想总归聊胜于无,还是让那医修给配了份。”
另两盅还在汩汩冒着热气,阿清听得头晕,只觉得额头又热了几分,可这还没完,解里尘伸手将柜上的药盒拿下来递与他。打开,里头都是治外伤的药,零零总总,又七八副。
阿清叹了口气,从里边挑了些自己认得的。
他也不避着解里尘,将肩上里衣褪下来敷药上去,四肢溃烂处也重新抹上。缠白绫时动作娴熟,期间喝完了一盅药——那药看着多,实则去了药材药渣也不过两三碗,尚在阿清接受范围内。
如此半个时辰,解里尘坐在床边,手上一本书,翻了十数页。阿清不经意瞥了眼,上面有图画,像是本医书。
——是为了他?
他扶额靠在床头,鼻息是热的,手脚捂在被中,眼前只有火烛与暖笼的红光,就这么坐一会儿,灌药,再歇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将药盒放在一边,往身上摸索,不过须臾皱眉抬头,看向解里尘。
解里尘的目光从书中抬起,觉得他这迷糊的样子甚是有意思,像是在生闷气,将书扣在案上,托了下巴看他。
“怎么了,这表情,我是欠你钱了还是又骗你了?”
阿清竟然点点头,手心朝上,吐出两个字:“碎银。”
他这么伸手腕,是完全不知道那里是经脉要害,不可轻易示人。解里尘心里被挠了一下:“这东西记这么牢……外边案上放着呢。”
阿清眯着眼往屏风外瞧,没瞧出什么名堂,狐疑地又来看解里尘,见对方笑,眉头皱得更深了,很快又泄下气去,被褥一掀,缩回床中。
“你现在打算去哪?”脚趾抓了褥套,双腿在被窝中滑了滑,他太久没有睡床了,一时竟还有些贪恋,“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还去贾府么?”
“去啊,”解里尘舀完最后一勺,起身靠近他坐,手上一只钱袋子在阿清眼前晃,“这不等你么。”
阿清一只眼睛露在外面,伸手要去拿,却被解里尘避开,于是那五指又缩回去。解里尘还要逗他,他不理,手指也不出来。
“我也要去么?”他身体还在发热,被窝暖烘烘的,声音闷在里面,“我还病着,想跑也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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