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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望的声音一下子拔得太高,把卫桓吓了一跳。他手一抖差点把袖子掉地上,深感莫名其妙地蹙眉看向薄望:“我怎么了?”
薄望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手里的袖子:“你你你——你留着这玩意干什么!”
卫桓:“……”
这问题他一下子没答上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截袖子留下来有什么用,毕竟连窦洵这个正主都随手撂下了,没准就是一截普通的袖子呢?
可是卫桓几次三番想把它扔了,都下不去手。
譬如此时。
卫桓把这截袖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眉心越皱越深,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很轻。
这是一截白袍的袖子,他仔细比对过了,跟窦洵如今穿在身上的那一件一模一样。
布料染色不易,通常而言,色彩越深、越鲜亮,则价格越昂贵,在同样的材质中,白色的衣料总是比彩色的衣料要便宜。
但窦洵这件白袍,泛着淡淡的月光似的寒泽,用银色丝线绲边绣缂,做工不凡。
卫桓一开始把它留下,是想琢磨琢磨它的来历。他觉得自己的眼力,多看看,或许能看出些线索来。
但这截衣袖在手中留久了,他渐渐发现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其实并不是要找线索。
毕竟一件衣服能有多少线索呢?又有多少是能从衣服上看出来而不能从窦洵口中验证出来的呢?更何况他手里的只是一截衣袖而已。
卫桓现在看着这截袖子,心情也有点复杂。
他自己或许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薄望知道啊。
且不说薄望跟卫桓一起长大,了解他的性情,即便薄望对他一无所知,光是妖怪食人七情六欲修行的本能,都足够让薄望发现卫桓在想什么。
薄望闻了闻卫桓身上的味——啊!卫桓身上现在萦绕着犹豫、迷惑、压抑、憧憬……
薄望不理解。
薄望震惊。
薄望:“卫桓,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在船上染病了吧!”
更让薄望抓狂的事发生了——卫桓没吭声。
卫桓迟疑了。
卫桓自己也怀疑自己有毛病,但他心里确实有个十分明显的念头:他不想扔这截袖子。
他不光不想扔这截袖子,以后再找到窦洵的其它部分,如果也包裹着白袍残片,他也想收集起来,拼出一件完整的白袍。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是否玩心太重。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喜欢收集一些没人在意的东西,只不过后来逐渐成人,这日益令他感到无趣的爱好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没再拾起过。
现在忽然故态复萌,恐怕不是返老还童了的原因。
在薄望错愕的目光中,卫桓渐渐想明白了。
“我想把她以前那身衣服留下来。”他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说出第一句以后,剩下的就很好开口了,“你不觉得她这样什么都留不下来,很可怜吗?”
卫桓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戴着的戒指,那枚朱红光润的内丹暗光流转。
卫桓觉得自己已经是那类没在世上留下太多痕迹的人,他对父亲印象不深,母亲留下的东西又都被叔父搜刮过一遍,至于他自己,更是如履薄冰、危似累卵,顾及不上许多。
即便如此,手上残存的几件母亲的遗物、他自己幼年保存过的某些因毫无价值而没被夺走的东西,也始终被他珍而重之地收藏着。
他接触过的人不算很多,但他相信这是绝大部分人都难以免俗的习惯。保存住过去的某些死物,就仿佛保存住了某一段活着的光阴。
卫桓偶尔就要靠它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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