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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念恩将两个将死之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他没有被赵瑞无谓生死的言论打动,而是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影七见状,骂了句“小兔崽子”,抬脚便追了上去。
夏温娄望着那两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准备坐回去观刑。
他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赵阴恻恻的声音,“夏温娄,我会在天上等着看你的下场。”
夏温娄脚步一顿,转身冷沉的看向赵瑞。
此时的赵瑞跪在地上,五花大绑,头散乱,偏偏还要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死不低头的姿态,活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老鸭子还要伸嘴啄人。
他微微眯了眯眼,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这种坏事做尽的人,还想上天?下十八层地狱还差不多。”
赵瑞脸色一变,正想反驳,一旁的衙役不耐烦地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喝道“闭嘴,老实跪着。”
夏温娄不再看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撩袍坐下,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卢策安站在棚外,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死到临头还嘴硬,什么东西!”
日晷的影子最终还是爬到了午时三刻。
时辰官的声音在刑场上空炸开,洪亮而悠长,“启禀大人,午时三刻已到。”
袁烈提起朱笔,在处决名单上缓缓勾下两个名字,然后从案头拿起朱漆斩牌,朝地上一掷。
“行刑。”
阶下皂隶齐声高喝,声响震天“时辰已到——行刑——!”
两名身穿皂色短衣的刽子手早已候在一旁。一主一副,都是身材魁梧的汉子。
主刽子手大步走到东侧的赵瑞身后,副手跟上。赵瑞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忽略他曾经犯下的累累罪行,这模样看着还是有几分骨气的。
副手一手扯住赵瑞的髻,将他的脑袋按低,另一手按住他的肩头,稳住他的身子。
主刽子手左手拍了一下刀背,右手猛地扬刀,刀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随即血光迸现。
赵瑞的人头应声而落,骨碌碌滚出去几步远。
人群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呕吐,有人捂住了身边孩子的眼睛。
两名刽子手面色不改,移步到西侧的汪知许身后。汪知许可没展现出一点儿勋贵之家该有的风骨,浑身瘫软如泥,若不是被副手一把扯住髻,几乎要滑倒在地。
副手用力将他的脑袋按稳,按住肩膀。主刽子手照例拍刀背、扬刀、落刀,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第二颗人头落地。
两具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鲜血从腔子里汩汩涌出,洇进黄土里,很快便凝成了暗红色的膏状。
夏温娄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没什么特别感觉。他面色如常站起身,正想去跟舅舅说句话,余光却扫到卢策安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子都在打晃。
这可把夏温娄吓了一跳,他几个大跨步走到棚外,伸手扶住卢策安。掌心里能感觉到舅舅的手臂在颤。不是那种怕冷的哆嗦,而是身体本能的不适。
“舅舅,你没事吧?”
卢策安攥住外甥的胳膊,借力站稳,声音紧“没事……没事,就是头一回见这个,有点……缓缓……缓缓就好了。”
夏温娄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有些懊恼没考虑到舅舅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侧头看向监斩席,袁烈正在收拾案上的文书,宋固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夏温娄叫了个衙役过来帮忙照看一下卢策安。他则过去跟二人简单打了声招呼,才带着卢策安离开。
马车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卢策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夏温娄拿过一只水囊,拔开塞子递过去。
“喝口水,压一压。”
卢策安睁开眼,接过水囊,灌了两大口,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像是活了过来。
他把水囊递回去,苦着脸道“难怪都说,这做官的都是文曲星下凡,你看那位大人,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过。”
夏温娄接过水囊,拧好塞子,知道舅舅这是还不舒服,便故意插科打诨,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舅舅不会说袁侍郎吧,他脸那么黑,真变色了,也看不出来啊。”
民对官有天然的敬畏之心,夏温娄的话在卢策安听来可是大逆不道了。
他连忙紧张的掀开帘子往外看,见马车正行驶在宽阔的车道上,不可能被人听去,才放下心,回头不免嗔怪道“你这孩子,在外面可不能乱说,被袁侍郎听见了,他得给你穿小鞋。”
“放心吧,就算真被他知道,我俩又不在一个衙门共事,他管不到我头上。”
卢策安将信将疑,还是不放心的劝“舅舅念书不成,人情世故还是在行的,我跟你说,这官场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面上不记仇,心里给你记一笔,你也不知道。”
夏温娄侧头看着舅舅忧心忡忡的脸,他忍住笑,神情认真的跟卢策安保证,“舅舅说得对。我以后多注意些,不该说的话绝不乱说。”
卢策安见外甥依旧和小时候一样,能静下心听自己这个舅舅唠叨叮嘱,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意,暗暗生出几分欣慰与欢喜。
只觉得外甥就算身居官位,心性也没变,还是跟他们如从前那般亲近,根本不像夏松那混蛋说的什么“性情大变,六亲不认”。
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害不到外甥,就诋毁外甥,心肝烂透的个玩意儿。老天怎么不降个神雷把那混蛋劈了呢?
注意力被转移后,卢策安很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到家时,脸色已恢复如常。
二人刚进门,门房就迎上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大少爷,舅老爷,咱家来稀客了。”
夏温娄拢了拢衣襟,缓步往里走,随口问“哪儿来的稀客?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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