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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汤夏和感到一阵难过,他吸着佟令远身上有些用力过猛的香水味,为自己再也不能从秦文澈口中听到那个字而感到难以接受。南方的秋冬总是多雨的,前些天还有些夏季的燥热,周末里一场大雨下下来,路上的行人都穿起了厚外套。汤夏和拖着行李箱去机场那天佟令远开着车送他,在检票口处佟令远在汤夏和头上落下一轻吻,汤夏和乖顺地对他说“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站。细密的雨滴落在窗边,汤夏和透过雨痕看向地面上化成点的人们,心里有些烦躁。真正的佟令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汤夏和说不清,就像他也说不清对于佟令远来说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现在至少有一点汤夏和很确定:佟令远不像他刚接近他时那样人畜无害。他与佟令远在一起实际上是对佟令远的利用,同样,佟令远在这段关系中也在利用他。只是汤夏和暂时还不知道佟令远从他身上想要获取什么。魏澜曾经跟他说:“百分之九十的感情都是相互利用。”从前汤夏和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他从未觉得自己和秦文澈的感情中有着一方对另一方的利益上的目的。事情就像秦文澈告诉他的那般简单:他们像两块磁极相反的磁铁般相互吸引,然后靠近,与对方的性别、身份和社会地位没有关系。但是在佟令远身上,汤夏和很清楚自己是带有目的的。然而佟令远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汤夏和其实不爱他。飞机即将起飞,顶头的灯灭了,汤夏和闭上眼睛,试图不再去从蛛丝马迹中去寻找佟令远从他身上索取的东西,也试图说服自己佟令远说不定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具有目的性。只是他感觉自己的心沉浮着,仍在深水里挣扎着,摆脱不了对佟令远的愧疚感和不适感。“这里能看到吗?这支笔现在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吗?”医生站在秦文澈的视野中央,他的手上拿着笔,伸长了手臂。秦文澈看不见那支笔,他做出了尝试,可事实是他的视线里没有那只笔。“和我预估得差不多,这两个月内你的可感光视线范围又缩小了一点。夜间视力怎么样了,能看清物品轮廓吗?”秦文澈的双手叠放在自己的腿上,神色冷静得仿佛即将要失明的不是他本人一般。他说:“晚上几乎完全看不见。”医生又细细询问了他的情况,根据他的情况给他的药品作了调整。快要结束复诊的时候,秦文澈终于主动问了医生一句话:“我大概还有多久会彻底失明?”医生的神色反而显现出一丝轻松来,他指着秦文澈的检查报告说:“你发现得早,干预得早,平时也配合治疗,短时间内你的视力不会全部消失,”说着,他指了指墙上挂的科普图,扶了一下眼镜说:“但是未来,可能之后的十几二十年,你的视线都只集中在这一小区域。你的眼睛只有在这一小块区域里能感知到光并作出反应,就像你在拿着望远镜看东西一样,除了这一区域,其他的视线区域都是黑的。”“但是,”他手中的细棍移到了墙上的治疗案例图上,“能看到并不代表着能看清。随着年龄增长,你所能看到的这一区域会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会和失明没什么两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秦文澈从医院里出来后打车回了学校,凌铭之刚下课回到工位上,接到了爸妈打来的电话。凌铭之工作后,他的父母跑到沿海城市买了一套房住下了,过着无比惬意的晚年生活。老俩口回渝州办事,正好在凌铭之家住了两天,刚坐高铁回家,到站了给凌铭之来了个电话报平安。凌铭之他妈提着大包小包的,正在跟凌铭之复盘在渝州几天的生活,不知怎的开始说起凌铭之上高中时的事,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哎对了,夏和那孩子呢?这两天怎么没见着?”凌铭之在电话这头笑了:“他这两天去首都出差了,估计是要在那边跟人做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妈,怎么突然说起汤夏和了,我是你儿子还是汤夏和是你儿子呀?”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上的水杯去茶水厅接水。楼道里人多,他不方便讲电话,接了水后便拐到一旁的休息室里,虚掩着门压低了声音对他妈说:“汤夏和离婚了。”他妈问:“怎么就离婚了?你不是说俩人很恩爱吗?”凌铭之在电话这头愣住了。在这之前,汤夏和一直对他说秦文澈“不爱他了”,他见汤夏和如此伤心,光顾着照顾汤夏和的情绪了,根本没有去管秦文澈到底有没有表现出不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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