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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御撑着胳膊起来,翻身站在榻榻米上,他伸开手臂让香子帮他穿衣服。
他点了下头,说:“嗯,惦记着母亲的病。”
只是想到那位六长老,他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香子,问:“对了,六长老还在老宅吗?”
加茂香子帮他把系带整理好,拧干毛巾让他擦脸,“六长老吗?我不太清楚,我这就让人去问问。”
虽然不知道加茂御为什么关注六长老的行踪,但加茂香子不会过多询问。
加茂御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她,“算了,用过早饭我先去母亲哪儿看看。”
*
进入院子,加茂御才恍然发现那棵如云堆积的樱花树已经樱花落尽,树下堆积着厚厚一层的粉白花瓣,风卷起花瓣如雨浇落在几人的头上肩上。
看着这棵樱花树,加茂御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樱花树的含义。
他顿了顿,不再去看那棵树,穿过长长的游廊和浮动金光的鲤鱼池,在茶室外面的缘侧见到了藤原夫人。
她靠着柱子坐在外边,双脚悬空,身旁的地板上放着一壶泡好的茶和一碟和果子。
见到加茂御,灯枯油尽的女人朝他招招手,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形状姣好的眼睛此时望过来,里面像是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有些看不清。
藤原穗理拍拍旁边:“御,陪我在这坐一会儿。”
加茂御走过去坐下,女人把那碟和果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人就像棉被一样,要多晒晒太阳,在阳光底下拍打拍打,就能重新蓬松暖和了。”
“说起来那棵樱花也开过了吧,最近送过来的风里总是有樱花花瓣。”
藤原穗理轻笑着抿了口茶。
加茂御沉默的听她说话,见她提起樱花树,问道:“母亲,那棵樱花树是哪里来的?”
藤原穗理浅笑地看着他:“御也知道樱花的别称是死亡之树吗?老派传统的家族宅邸并不乐意栽种这样的树木,不过我倒是很喜欢樱花。所以特地让人从藤原家移栽了一棵过来。”
“只是有些可惜,移栽过来这几年总是错过花期,都没能看到开花……”她有些惋惜的说。
加茂御抬头望着她苍白但却不失绮丽的脸庞,很想开口问问她和六长老之间的关系。
或许是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藤原夫人瞧见,她停顿思索了几秒,便猜到了一些。
藤原穗理抬手理了理加茂御肩头的黑发,冰凉的指尖触碰着他温热的脸颊,她看向加茂御的目光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
“御,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见到的那副锦鲤屏风吗?那是我将要送给你的东西。还有之前我说过我很喜欢并期待你到来,为此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一点都不后悔呢。”
加茂御仰头怔愣地凝视着此时此刻的藤原穗理,这一刻她的面容微笑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当中,并且将不再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褪色。
这个时节的天气是多变的,或许上午还是晴朗的,下午的时候就迎来大片阴云,雨淅淅沥沥的开始下个没停。
藤原夫人的病情跟这变化多端的天气一样,在众人以为将要迎来曙光的时候,当头给人一棒,敲的头冒金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又是一个阴雨天,加茂御听着窗外的雨声有些昏昏欲睡。
他趴在矮桌上,头枕着胳膊,视线穿过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望向屋外。
连成一线的雨幕中,整个加茂老宅仿佛与世隔绝,阴雨天里可见度变低,他从这边望出去只能看见正屋模糊的一片青瓦。
加茂御这一刻惬意的享受着这个下午。
但很快一串急促的木屐声惊扰了他,加茂香子神色焦急地推开障子门进来,她的脸上全是雨水,半个肩膀也都被打湿,身上的蓝色和服在遇水后颜色变得浓重起来,完完全全变成深蓝色。
但加茂香子全然没在意这些,她语速有些快,动作急切:“少爷,夫人那边出事了,家主大人已经先赶过去了。”
加茂御还有些困顿,思绪像是陷入泥潭里,整个人晕乎乎的。
听到香子的话,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被雨水打湿显得格外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加茂御一个激灵,忽然就清醒了。
他被带着出了和室,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像是天幕被砸破一个大洞,雨水纷纷浇灌下来。
纷杂的雨声充斥着耳鼓,加茂御最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然后是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声,混着无处不在的雨声,左耳忽然出现耳鸣。
他看着面前的加茂香子神色急躁的对他说着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加茂御表情茫然的看着她,直到他看见香子蹲下一把抱起他,脚步急切地匆匆往藤原夫人的院子赶去。
左耳耳鸣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等恢复听觉的时候,加茂御从香子的怀里扭过头,看到药屋的医师们三五成群,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加茂御忽然记起上次见到藤原夫人时的场景,想起她当时的样子表情和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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