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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他脸上的笑意已然从春入秋。他唇角保持扬起的弧度,双眸却开始失神,直到最后,归于一片平静的死寂。
他在竭尽所能地好好活着,可他终于做不到了。
“对不起。”他又笑了下,这次笑得与之前截然不同,克制、无奈、认命。他坐了下来,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抱着自己,“今天路过那家外文书店,我忽然很想听你念诗。”
他凝视着前方,却像在凝视一个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东西。世界被隔绝在外。
“让我去找你吧。”他说,“我要去找你了。”
脸上泪痕已干,几乎没流出新的。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手机从掌心掉落,他仍坐着,眼皮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合上,他像打瞌睡似的动了几下脑袋……死亡的脚步轻悄悄的,来时从不会敲门。它无声无息地带走了他,闭上眼时他脸庞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第39章被动
片刻后,姜灼楚站了起来,面朝众人又鞠一躬,戴上渔夫帽,宣告表演完毕。
排练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鞋底触碰地面、和衬衫布料摩擦的声音。
心脏后知后觉地加速。姜灼楚的注意力从戏回归现实,他开始无法自拔地意识到:自己再度被置于人们的凝视下。
他的手微微颤抖,好在还可以控制。
姜灼楚攥住掌心。这时,前方一个坐在地上等待演出的男生低头哭了出来。
没人问他为什么哭,排练室是最需要情绪细腻外放的地方。旁边的演员拍了拍他的背,有人递上一张纸巾,都没说话。
姜灼楚走上前,须臾之间他的脸上已不见分毫方才的神色。即使他没什么表情,人们也能清晰地认出,此时他是姜灼楚,而非戏中人。
“别哭了。”姜灼楚也经历过压力巨大的选拔。他轻按了下那个男生的肩,语气了然,“我不是来试镜的。”
“……”
田天鼓了下掌。何为面色还算正常,他了解姜灼楚的能力。人群中倒是响起了几声窸窸窣窣的私语:姜灼楚外形和演技都很出众,何以籍籍无名。他还不肯演戏,听起来就像是有些故事。
姜灼楚回到座位坐下。他瞥见田天和何为低声说着什么,何为摇了下头,摆摆手让下一个演员开始表演。
小插曲过后,演员的心态各有起伏。田天面带柔和的微笑,朗声说了句,“放平心态。”
姜灼楚异于常人的表演天赋,在于他从来没有向观众解释的欲望。
他只是呈现。
他能把每一句台词说得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人们或许喜欢,或许不喜欢;或许认同,或许不认同;或许能看懂,或许看不懂……但无论怎样,他会让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觉得: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有过去,有未来;他有生命。
这种角色塑造的方法,对表演者各方面的水平要求都很高,也与导演、编剧、表演指导等一众幕后人员分不开。演员往往需要做非常多的功课,才能慢慢接近那个“不像演的”的状态。
但姜灼楚似乎从小就具备这项能力。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最初是怎么会的了,也许真的是上天多给他开了一扇门。
姜旻曾经教他,了解一个角色,台词、习惯、情绪……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是否明白他的思维方式。当你能用角色的思维去思考、去行动、去看待世界,那个人物才真正地活在你的身上。
小姜灼楚听懂了。但没有完全照做。
姜旻是一个极聪明的体验派表演者,姜灼楚却不喜欢这种表演方式。他厌恶一切形式的丧失自我意志。在他小得还不足以理解这一切的时候,“全身心地投入某个角色”,对他来说是件神秘到近乎恐怖的事。
姜灼楚学会了姜旻理解角色的方法,用他自己的大脑。
“当年姜灼楚落选的时候,也这么厉害?”田天问。
何为摇了下头,“比这厉害多了。”
“他今天挺收着的。”
“……”
还在课上,田天没再说什么。她瞥见姜灼楚低下头,正在手机上记录着什么,记好后又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演员。至于他自己的表演获得了什么评价,他好像压根儿不在意,又或许根本没必要在意——他太清楚自己的水平。
表演继续。
还剩最后两个演员时,方珑回来了。他敲了两下门后推开,让到一旁,仇牧戈走了进来。
排练室里气氛忽然紧绷了。姜灼楚甚至有点同情站在那里正要表演的演员。
“有什么事吗?”何为站起来,问道。
“你们继续。”仇牧戈的角度算是背对着姜灼楚,大概也没看见他。他语气比平时冷淡一些,不知是因为在剧组,还是下午吵得心情不好,“监制老师说想看看大家的日常训练。”
“……”
演员站在那里,一时有些无措。
何为朝门外看了眼,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胸前挂着银色的怀表链,领带丝绒质地,西服是阿玛尼的新款。
不愧是乙念老师。
坐着的姜灼楚侧身仰起头,顺着这身行头向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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