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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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第1页)

“宁儿,”司遥之没有直接询问,只低低叹了口气,指尖轻点着自己圆润的腹顶,如同诉说着父子间的私语,“你说,你娘亲是不是又要撇下我们爹俩1,去闯那龙潭虎穴了?”

风清绝莞尔,学着他的样子,也伸出指尖,在他肚子上轻轻点了点,故意拖长了调子,对着那未出世的小人儿低语:“宁儿乖,替娘亲告诉爹爹,娘亲此行,定会万分小心,绝不叫他担心,好不好?”

这话语里的弦外之音,司遥之听得真切。心绪瞬间沉落谷底,浓重的不舍漫上心头。他深知在妻主的大事面前,自己不该任性,可骤然得知离别在即,那份酸涩又岂是轻易能压下的?

“妻主要去何处?”他哑着嗓子问,指尖悄悄攥紧了风清绝的衣襟。

“青赫国。”风清绝没有隐瞒。

青赫国!司遥之只觉心口被重重一撞。那地方与北疆一南一北,相隔何止千里!

此一去,少说也得小半年光景。他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待到瓜熟蒂落之时,她竟无法守在身边,亲眼见证她们第一个孩子的降生。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妻主非是池中之物。她的出身、她的抱负,注定了她肩上要扛起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也注定了她必须割舍一些寻常的温情。

司遥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努力咽下喉间的哽咽,不愿让一丝悲伤流露,徒增她的烦忧,不想让她带着担忧走。

空间

司遥之坐在床沿,泪珠无声滑落,洇入柔软的毛领,转瞬无踪。自幼在司府地位微末,仆役寥寥,他早已习惯了自己更衣穿履。只是如今孕肚渐隆,俯身便成了难事。

但凡风清绝在侧,这穿鞋着袜之事,便都由她代劳。初时,司遥之惶恐万分,从没见过哪家妻主屈尊降贵,亲手为夫郎穿鞋袜的?便是入赘的女人,也断无此等章程。

但风清绝执意如此,他拗不过,何况这身子也的确不便。

每每他推拒,欲唤仆役前来,风清绝总是语调温软,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

“卿卿为我孕育骨血,已是千辛万苦。这孕中之苦、分娩之痛、生育之损,为妻皆不能替你分担分毫,亦无可逆转。”

她眸光如水,凝望着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为妻所能为卿卿做的,不过是些举手之劳的微末小事。难道……连这零星半点的心意,卿卿也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么?”

这番以退为进、示弱藏锋的话语,总能堵得司遥之哑口无言。饶是如此,他仍恐自己恃宠生娇,竭力将劳烦她的次数减之又减。

此刻,他的神明半跪于他足前,将他的一只脚轻轻置于膝上,垂首为他仔细穿袜着履。那专注而虔诚的姿态,如同供奉稀世珍宝。离愁翻涌,心如刀割,泪水再次不受控地滚落。

他的妻主,心怀天下,肩挑万钧。纵有经天纬地之能,亦是血肉之躯,会疲惫,会受伤,更会将所有的艰难险阻都独自咽下,只报予他平安喜乐。

方才,他还在为这漫长的分离、为她将错过孩儿的第一声啼哭而黯然神伤。

可此刻,目睹他的神明如此俯首,甘愿以这般低微的姿态服侍他,那些小男儿家的情愁别绪,刹那间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汹涌的忧虑——

青赫国此行,险关重重,她可会遭遇不测?她所谋之事,何等艰难,可能顺遂?异国她乡,举目无援,她可会步步维艰?无人照料,她可会受尽辛苦?

思绪翻涌,司遥之心中愈发焦灼难安。一股无力感如藤蔓般绞紧心脏——竟也开始恨自己是男儿身,空有满腔忧思,却无法伴她左右,为她披荆斩棘,分担肩上的重担。

风清绝替他穿妥鞋袜,小心扶他起身,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张泪痕狼藉的小脸。那双曾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此刻红肿不堪,断线珍珠般的泪珠犹自簌簌滚落,砸得人心尖发颤。

“心肝儿,莫要再哭了,”风清绝心疼地将人拥入怀中,吻去他颊边冰凉的泪痕,声音低哑,带着万般怜惜,“你这一颗颗泪,简直要把为妻的心都哭碎了。”

她将人紧紧箍在臂弯里,温言软语,百般抚慰。怀中人抽噎渐止,那汹涌的泪河总算缓缓收住。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依旧固执地、委屈巴巴地凝望着她,目光灼灼。

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寸寸镌刻进心底,生怕错漏分毫,又似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去经年,不知归期,此刻能多看一眼,便是多赚了一分慰藉。

风清绝怕他思绪越缠越乱,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叩,周遭的光影骤然扭曲——

司遥之只觉眼前一花,方才栖梧园寝殿里熟悉的帐幔床榻瞬间褪去,下一瞬,整个人已被一片澄澈到晃眼的天光包裹。

他惊得屏住了呼吸,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

头顶的天空像被最纯净的蓝宝石洗过,白云浮动,淡淡的流霞像撕碎的锦缎,在天际缓缓浮动。脚下是望不到边际的旷野,青草带着露水珠的光泽,踩上去竟软得像天鹅绒。

不远处,成排的果树缀满了果实,红的像玛瑙,黄的似蜜蜡,沉甸甸压弯了枝头,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果香,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满口的甘冽。

果树旁是规整的药田,各色奇草异卉舒展着叶片,有的顶着莹白的露珠,有的花瓣边缘泛着金边,细看之下,竟有微光在叶尖流转,像是凝聚了日月精华。

更令人心折的是那道从天而降的瀑布,银练似的水流从云端奔涌而下,砸在翡翠般的湖泊里,溅起的水花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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