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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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第1页）

风清绝闻言轻笑，指尖挑起他垂在身前的一缕发丝，绕在指腹间轻轻摩挲：“这倒也算个不错的机会。”

黎思忆抬眸望她，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他太了解自己的妻主了——

从她这话里，已听出几分盘算的意味。话本带来的人气于她而言，从不是坊间的风月谈资，而是可借力的东风。

这般清醒通透，从不会因旁人的追捧乱了心神，更不会为虚名耽误正事，让他心里莫名熨帖，连带着看那本话本都顺眼了几分。

他不知那写话本的人，是否存着借笔墨吸引妻主注意的心思。但他敢肯定，风清绝对这背后的作者半分兴趣也无。此刻她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眼底闪烁的分明是筹谋的光。

如何将这满城的热议，化作撬动棋局的力道，才是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事。

“看来，往后和诗城的热闹，怕是少不了了。”黎思忆往她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她衣襟上淡淡的墨香，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翌日早朝方散，萧清川甫一踏入府门，便瞧见风清绝的身影静立在书房院中的一株老梅树下，显然已等候多时。

“凤儿？”萧清川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暖意取代，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亲昵的轻快，“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这几日，萧清川当真是神采飞扬，连走路都似带着风。

她固然早已是青赫国只手遮天、权倾朝野的重臣，膝下另两个女儿也各在军中闯出了赫赫声名，足以为家族增光。然而，那两个女儿终究是行伍出身，走的是铁血军功的路子。

她萧清川，骨子里是个浸淫权术、精于谋算的文官。那些暗流汹涌的朝堂博弈，那些环环相扣的机巧布局。

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精妙手腕，她那两个军中的女儿，很多时候根本看不透其中深意，更无法领略她那些计谋背后是何等的算无遗策、惊心动魄。

这份无人能懂的寂寞，如同无人能攀登的高山，时常让她感到一种知音难觅、曲高和寡的悲凉。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她的心肝宝贝凤儿回来了！

更令她狂喜不已的是，她的凤儿在玩弄人心、运筹权术之道上的天赋与手腕，竟丝毫不逊于她，甚至在某些方面，那份果决与深谋远虑，隐隐还有青出于蓝之势。

萧清川仿佛在无边荒漠中跋涉半生，终于寻到了那一眼甘泉；又似抚琴半世，终于等来了能听懂那高山流水之音的知音，她终于找到了！

那份深藏心底、几乎以为此生无望的渴求，一个能真正理解她、与她思路相通、并肩于权力之巅的继承人。这份迟来的契合与狂喜，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与满足。

这十几日相处下来，风清绝摸透了萧清川利落的性子，索性省去寒暄，开门见山：“母亲是打算在粮食上做些文章？”

萧清川正用茶筅搅动盏中碧螺春，闻言抬眸，眸光如淬了锋的玉簪，锐利地扫向风清绝：“你倒是敏锐。”她没想到这丫头刚回和诗城，竟已察觉到这些暗流。

“孩儿归来这些时日，趁闲在和诗城街巷转了转。”风清绝指尖轻叩着紫檀木桌沿，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前日在西市见官府征新粮，给的却是陈粮价，粮商们敢怒不敢言。又瞧见城郊粮仓连夜赶工修缮，动静闹得不小，想来母亲自有筹谋，故有此问。”

萧清川忽然抚掌大笑，茶盏在案上轻轻一颤，溅出的茶水在宣纸上洇出个小圈。她起身朝内室走去，回头时手里已多了本明黄封皮的折子：“凤儿猜得半点不错，来，看看为母准备递上去的东西。”

风清绝接过折子翻开，墨迹未干的字迹透着萧清川一贯的果决。

“母亲这是……”她抬眼时，正撞上萧清川眼底的深意。

“自然是冲着青赫玮去的。”萧清川踱至窗边，目光落在庭院中盛放的绿梅上，“此折一上，朝堂必起波澜。凤儿以为，为母此计如何？”

风清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这漕粮平准令，分明是一步针对皇帝的光明棋。

明面上冠冕堂皇：“各州县设‘常平粮仓’，丰年市价收储，灾年平价售予百姓；漕粮改征‘实物’为‘折银’，免百姓运粮之苦。”

言辞动听，内里却步步杀机。若非风清绝亲见西市官府强征新粮却只按十年前的陈粮价折算，她或许真会信了萧清川一心为民的幌子。

这折银令按十年前粮价核算，百姓需缴纳三倍银钱方能抵税！更遑论兴建各处粮仓耗资不菲，天高皇帝远，正是贪墨的温床。

然而青赫国国库空虚，岂堪此负？届时，萧清川只需再上一道奏疏，恭请女帝青赫玮开启私库以筑仓廪。此局已成，无论青赫玮应或不应，皆难逃恶名：

应了？层层盘剥、官商勾结、粮价虚高必生。且定价本就背离市情，民怨沸腾之下，昏君之名她背定了。

不应？萧清川只需稍加煽动，宣扬这“惠民良策”胎死腹中，全因陛下吝啬。百姓眼中，只会看到萧丞相争来的“德政”被帝王扼杀。

无人能窥见萧丞相背后的精妙算计。世人只见“德政”出自丞相，而一切恶果——或源于皇帝御下不严纵容贪腐，或归咎于她吝啬私库不肯为苍生解囊。

“母亲的计策自是精妙绝伦，算无遗策。”风清绝的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随即话锋一转，透出锐利锋芒，“孩儿愚见，或可借此良机，再添一把薪柴，将这火烧得更旺些，也为我萧家谋得更大的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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