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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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第1页）

新政的诏令已如离弦之箭，射向了这个王朝脆弱的肌理，殿中众人各怀鬼胎，只待这飓风席卷而来。

散朝的钟磬余音仿佛还在殿宇间回荡，青赫玮已疾步回到了御书房。她一把扯下沉重的冕旚，随手掷在御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玉珠滚落几颗，在地毯上无声弹跳。

那张在朝堂上被珠帘遮掩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阴沉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宣贺肆言，贺渊，还有…陈御史、李尚书，速来见朕！”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保皇党的核心人物鱼贯而入：贺肆言一身朝服，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冷峻；贺渊面容沉稳，眼神却锐利如鹰；御史中丞陈文正，头发花白，一脸忧国忧民的肃穆；户部左侍郎李元明，则显得心思沉重，眉头紧锁。

书房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窗外渐沉的暮色和冰盆里冰块融化的细微滴水声。

青赫玮烦躁地踱步，凤袍的下摆扫过光滑的金砖地面：“都说说，萧清川今日这《平准令》，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那常平仓听着是好事，可这‘折银’，这‘折银’，怎么听怎么不对。”

贺肆言率先抱拳开口，声音低沉：“陛下息怒。萧相此举，明面上打着‘惠民’、‘恤民’的旗号，常平仓之策确能收买部分人心，尤其是那些不明就里的清流和地方官。

但关键就在这‘折银’二字。”她目光冷冽，“粮价年年在涨，若折银价定死，或是远低于市价，那便是变相的数倍加赋，百姓交不起，只能卖地、借高利贷，最终田地尽归豪强！此乃动摇国本，取祸之道。”

对策

贺肆言那“动摇国本，取祸之道”八个字，如同重锤砸在金砖上，在御书房压抑的空气中激起沉闷的回响。窗外暮色更沉，冰盆里那单调的“嘀嗒”声，此刻听来竟像催命的鼓点。

青赫玮猛地停下脚步，凤袍带起的风拂过冰冷的金砖。她看向贺肆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凝重：“贺卿看得透彻！这‘折银’便是她萧清川埋下的毒刺。常平仓是幌子，这折银才是刮骨钢刀。可恨她打着‘惠民’旗号，裹挟民意，让朕投鼠忌器！”

皇帝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户部左侍郎李元明眉头锁得更深，忧心忡忡地接口：“陛下明鉴。贺大人所言，正是臣等所虑。然则……萧相法令已颁，字面上寻不出大错。

若贸然废止或强令更改折银价，非但师出无名，反会被她反咬一口，指责朝廷朝令夕改，罔顾民生福祉。届时，民怨恐真如其所愿，尽归陛下矣！”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实务官员面对政令陷阱的无力与焦虑。

御史中丞陈文正，这位以刚直闻名的老臣，花白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李侍郎所言不虚，此乃阳谋，她料定我们明知是毒药，却不得不咽！可恨！可恨至极！”

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笏板，指节泛白。

一直沉默观察的贺渊，目光沉稳地在贺肆言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陛下，诸位。萧清川此计，最毒之处，不在明令，而在其‘模糊’，‘折银’二字，如同蒙眼布，给了她地方爪牙上下其手、肆意盘剥的缝隙。我等若要破局，便需撕开这层布，将一切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御书房内的阴霾。众人的目光，包括皇帝青赫玮带着急切探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贺渊身上。

贺渊却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身旁年轻却锋芒毕露的长子贺肆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和鼓励：“肆言，你方才既已点破关窍，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贺肆言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帝和几位重臣的目光，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因为找到了破局的方向而焕发出一种锐利的光彩。

她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陛下！贺大人所言极是，破局关键，便在‘破其蒙蔽，断其爪牙’，萧清川欲借法令模糊行盘剥之实，我们便以‘明察秋毫’破其‘暗度陈仓’。”

她语速清晰而有力，条理分明：

“其一，请陛下即刻下旨，着户部会同刑部、御史台，火速制定《漕粮折银征收细则》。

核心便是，明令地方官府，折银之价，必须参酌当年当地市价之平允者核定。此为立规，堵死‘随意定价’之口，虽‘平允’二字仍需地方把握，但至少划下底线，令其不敢过于肆无忌惮。”

李元明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补充道：“细则中还可强调，所参市价须是‘主要粮市之通行价’，避免其以偏远或特定时点低价充数！”

贺肆言颔首，继续道：“其二，严令所有州县，征收前，必须将拟定的折银价、所依据的市价样本、以及最终每户应缴银额，张榜公示！公示期不得少于十日。

让士绅百姓都看得见，算得清，若有异议，允许陈情。此为‘阳光’之策，让暗箱操作无所遁形。”

“妙！”陈文正忍不住低喝一声，老迈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公示于众，让百姓自己去看，去算。地方官若敢做手脚，民怨先烧的就是她们自己。陛下，此策大善。老臣的御史台，定当全力督促地方落实公示。”

她仿佛看到了用舆论反制萧党的希望。

贺肆言并未停歇，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其三，亦是关键，请陛下赋予御史台和户部巡查使，就地核查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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