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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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1页）

林间的风卷着碎雪，打在猎装上簌簌作响。风清绝刚从雪地里拾起射中的松鸡，身后就传来贺肆言的声音，比这山风还要冷几分：“萧女君的箭法，倒比诗会上的笔墨更让人意外。”

她转过身时，正见贺肆言勒住马缰，青色长衫上落了层薄雪，手里的银弓斜斜搭在鞍前。远处的围猎人群还在追逐逃窜的鹿群，喧闹声被密林滤得只剩模糊的回音。

“贺女君说笑了，不过是运气好。”风清绝掸了掸落在肩头的雪沫，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线——这人眼底的探究，比方才林中的猎鹰还要锐利。

贺肆言忽然催马近了两步，两人的距离恰好能避开远处的耳目，却又不至于显得刻意。

“方才见萧女君射中那只松鸡时，箭簇擦着旁边的幼崽飞过。”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寻常事，“看来萧女君虽在山中清修，却也懂得‘不伤稚弱’的道理。”

风清绝的心轻轻一沉。这哪里是说猎场的事。

“万物有灵，何必赶尽杀绝。”她垂下眼帘，看着脚边被惊起的雪雀扑棱棱飞进密林，“就像这山林里的雪，下得太急会压垮枝桠，下得太慢又护不住幼苗——过犹不及罢了。”

贺肆言的指尖在弓梢轻轻敲了敲，银质的箭簇映着雪光，晃得人眼生疼。“可有些人偏不这么想。”

她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风清绝眼底：“总觉得雪下得越大，越能盖住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哪怕冻裂了土地，冻饿了生灵，也非要争个输赢不可。”

风卷着雪沫钻进衣领，风清绝却觉得后颈泛起一阵热意。她太清楚这话里的指涉——那纸平准令，不就像场要把百姓埋进去的暴雪么。

“贺女君是在说……那些囤积居奇的猎户？”她故意装傻，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箭杆。

“或许吧。”贺肆言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只是不知萧女君愿不愿意搭把手？这山林太大，单靠一人之力，未必能护住所有幼崽。”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她在问，愿不愿意站到青赫玮这边，一起拆解萧清川布下的局。

风清绝望着远处被雪压弯的枝头，忽然想起自从政令颁布以来各方的反应。她缓缓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散了。

“我能做的，不过是射几只松鸡罢了。”她抬起头时，眼底的清明映着雪光，“至于这山林里的风雪，太大了，我这点力气，怕是护不住什么。”

贺肆言的眼神暗了暗，却又很快恢复如常。“也是。”她勒转马头，“毕竟萧女君初次来到这山林间，许多事还不熟悉。”

风清绝看着她调转的背影，忽然补了句：“这山林里的猎物行踪难测，若是能在各处要地设些观测点，派些外乡来的猎手盯着，每日把猎物的动向、数量说给大家听，或许就不会有人趁机囤积，也能让大家心里有数。”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像在各省核心粮市设立检测部门，聘用非本地背景的吏员，每日记录并公开主要粮食品种的交易价格、成交量，这样就能减少被收买的可能，让粮食交易透明，避免有人从中作梗，百姓也能安心。

贺肆言的马缰顿了顿，雪粒落在她肩头，她忽然侧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萧女君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话音落时，人已策马钻进了密林深处，留下一串被马蹄踏碎的雪印。

风清绝站在原地，望着那串脚印被新雪慢慢覆盖，掌心的箭杆冰得刺骨。她知道，贺肆言该明白她的意思了——有些事不必挑明，点出这观测的一点，便已是最大的松动。

待贺肆言策马离去，身影消失在林荫深处，风清绝这才调转马头，独自向更幽静的林子深处行去。一直远远尾随的萧鸾飞，终于等到了这个难得的独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坐骑，加速追了上去。在一个林木环绕、相对僻静的转弯处，萧鸾飞扬声喊道：“萧凤鸣！”

风清绝闻声勒住缰绳，胯下骏马打了个响鼻，她缓缓回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萧鸾飞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萧鸾飞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强迫自己迎上风清绝的目光，鼓足勇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对不起。”

那道歉声细若蚊蚋，几乎被林间的风声盖过。风清绝自然是听见了，却故意微微侧头，眉梢轻挑，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嗯？你说什么？风大，没听清。”

萧鸾飞的脸颊瞬间涨红，她当然明白对方是故意的！但错在自己，她只得咬紧牙关，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对不起！”然而，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

几个原本在附近徘徊的贵男，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状似无意地勒住小马，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频频向这边瞟来。

这突如其来的围观让萧鸾飞更加窘迫。她心一横，猛地闭上眼，几乎是吼了出来：“对不起！萧凤鸣！我说对不起！！”声音在林间突兀地回荡，惊起几只飞鸟，也引得那几个贵男窃窃私语起来。

风清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豁出去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提醒道：“萧凤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戏谑。

萧鸾飞猛地睁开眼，瞪着风清绝，眼中交织着羞愤与无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她极不情愿的称呼：“……长姐！”

风清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加深，语气轻松得如同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童：“嗯，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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