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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口气,像是在强行克制着什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方颂安,你真的看不出我想做什么吗?”方颂安被他激烈的剖白惊得愣住。她以为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以为五年足以让贺年忘掉那段并不光彩愉快的过去,以为这次见面不过是他心有不甘,或是心血来潮,想再续前缘。她从没想过事到如今,贺年依旧对她有如此浓烈的,执着的情感。当初的那份赤诚经历了裂隙和时间的发酵,变酸变胀,变得不再如曾经般澄澈,却没有平淡半分。她没有办法再插科打诨地含混过去,没有办法再跟他上床厮混却不承认关系。这个问题和当年的那句“你爱我吗?”一样振聋发聩,一样让她无法回答。方颂安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这一步,却惊醒了贺年。他松开方颂安的手,看到因为他的失控而被握红的手指,呼吸猛然一窒。理智回笼,他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我……我吓到你了,是吗?”他后退两步,和方颂安保持着安全距离。“对不起……”“贺年。”方颂安轻声开口,有些不忍他如此卑微。想要爱的人有什么错?是她不该招惹他,玩弄他的真心。“你让我想一想。”“我再想一想……”贺年偏过头,露出一片白色的颈项,脆弱如琉璃。“明天的签约不需要我,”他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你想好了,来找我,好吗?”他的声音轻如羽毛,说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乞求方颂安给他一个不同的结局。没有人回答。贺年再抬起头时,街道已经空了。方颂安回到酒店,久违地开了一瓶酒。应酬之外她很少喝酒,她不喜欢自己陷入混乱。人越冷静清醒,能够掌控的东西就越多。她从前喜欢贺年,就是因为以自己的阅历和社会地位,能够轻易地掌控他。掌控的感觉令她感到安心。可是重逢之后,贺年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带领入行,活在她羽翼下的大学生。他聪明好学又勤奋努力,蜕变成现在的样子完全在方颂安的意料之内。可这样的他也不可能再像五年前一样,一切都由自己来主导。贺年是一个人,一个爱着她的人。就算当年为他铺好了一切,可对于贺年来说,陪着他完成了整个社会化阶段的引路人,他尊重崇拜的爱慕对象,在他和别人之间选择了别人,给他造成的伤害是不可挽回的。方颂安清楚,在那一瞬间,贺年的身体里,人格上,有一部分,被她轻而易举的改变了。倘若她足够理智,就应该在贺年添加她联系方式的那一刻果断拒绝,断掉一切再续前缘的可能,这对于她和贺年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但她没有。更悲哀的是,方颂安在见到他的瞬间,竟然也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神经激活,眼神失控,体温升高。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让她产生了自己足以感知到的快乐。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她喜欢这个男人但爱情不是两个人之间产生荷尔蒙就可以的东西。她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她需要伴侣足够优秀,否则无法满足她严苛的审视。但公司却需要她的伴侣是个没有能力的花瓶,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内斗风险。即便是舍弃这些现实情况,只谈他们两个人。过去的事情也没有真的完全过去,永远是手上的那根倒刺,稍微触碰就能感觉到细细密密的疼。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在一起能走多远,过程中会遇到哪些外力的阻拦,内力的角逐,如果最后真的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该如何收场。她的脑子里想不到备案。当初离开时,贺年曾经问她有没有爱过自己。那个问题就算放到如今,方颂安也没有办法回答是或不是。她当初对贺年说。“爱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太奢侈了。但是贺年,让你进三部的时候,我是有想过,有一天能亲手把三部交到你的手上。”爱能做什么呢?母亲爱她,但病魔从她身边夺走了母亲。父亲也爱她,她姑且将之称□□,可最后也和年轻漂亮的女人结婚,留给她一个烂摊子。对她来说,爱不如眼见为实的金钱,不如呼风唤雨的权利,这些能够让她掌控的东西,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爱是最容易消耗的东西。他们不能只凭着爱就在一起。她想不出她和贺年的未来。混乱,迷失,脱离她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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