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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兴国五年腊月廿三,汴京。
晨曦透过纸窗,在吴府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赵机已伏案工作了两个时辰,面前摊开的卷宗堆积如山。刘三老人的证词、兵部存档副本、石保吉通敌案供词的摘抄、以及吴元载收集的当年涉案官员履历……所有材料都需要重新梳理,编成条理清晰的陈情状。
“赵知府,该用早膳了。”李晚晴端着食盘推门而入,见赵机满眼血丝,不由皱眉,“您又是一夜未睡?”
“快了,还剩最后一部分。”赵机揉了揉太阳穴,接过粥碗,“刘老今日气色如何?”
“服了药,咳嗽好些了。”李晚晴在一旁坐下,压低声音,“不过今早府外有些异常。我晨起去药铺抓药时,发现街角多了几个生面孔,一直在窥视吴府大门。”
赵机手中汤匙一顿“什么装束?”
“平民打扮,但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不似寻常百姓。”李晚晴忧心道,“会不会是石党的人?或者……辽国细作?”
“都有可能。”赵机喝了几口粥,脑中飞快思索,“吴枢密已加派了护卫,府内安全无虞。你今日若出门,务必带上护卫,不要单独行动。”
“我明白。”李晚晴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门房收到的,没有署名。”
赵机接过信笺,拆开封口。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迹娟秀中带着刚劲,只有一行字
“未时三刻,大相国寺后园梅林,有要事相商。——故人”
“故人?”李晚晴凑近看,“字迹不像男子,难道是……”
“耶律澜。”赵机吐出这个名字,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这字迹与我见过的辽国国书副本上的批注相似,应该是她的手笔。”
“她为何要见你?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试探,或是交易。”赵机站起身,走到窗前,“耶律澜既然到了汴京,绝不会只做贺正旦的表面文章。她想知道我对杨继业案的态度,想知道大宋朝堂的虚实,也许……还想利用这个案子达成某种目的。”
“那你去吗?”
“去。”赵机转身,目光坚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也想看看,这位辽国郡主究竟想要什么。”
巳时初,吴元载下朝回府,神色凝重。
“今日朝会上,双方又吵了一架。”吴元载在书房坐下,接过赵机递来的茶盏,“御史中丞李惟清当庭指责王化基‘结党营私,借翻案之名打击异己’。王中丞也不示弱,回敬他‘包庇奸佞,罔顾忠良’。”
“圣上如何反应?”
“陛下只是听着,未表态。”吴元载苦笑,“散朝后,陛下单独留下我和吕相公,问了杨继业案人证物证可齐备。我如实禀报后,陛下说了一句‘腊月廿五,三司会审,朕会亲临听审。’”
赵机心中一震。皇帝亲临,这意味着此案已上升到最高级别,但也意味着压力倍增。在皇帝面前,任何疏漏都会被放大。
“还有一事。”吴元载压低声音,“散朝时,礼部侍郎孙何故意与我同行,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说‘杨继业案牵扯甚广,若真翻案,恐动摇军心。石太尉虽有过,毕竟是有功老臣。吴枢密何必为了一个已故边将,得罪满朝勋贵?’”
“这是威胁?”赵机皱眉。
“是警告,也是拉拢。”吴元载冷笑,“他们知道硬挡不住,就想劝我放手。可惜,我吴元载不吃这一套。”
正说着,门房来报“枢密,王中丞来访。”
王化基一身常服,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御史台直接赶来。进门后也不客套,直接道“吴枢密,赵知府,情况有变。”
“何事?”
“石党那边,今日突然提出要增加会审官员。”王化基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抄本,“他们联名上奏,说此案涉及军国大事,三司会审规格不足,建议增加枢密院、兵部、以及两名致仕老臣参与。名单都拟好了枢密院是副使张齐贤,兵部是侍郎王沔,致仕老臣是前宰相沈伦和前枢密使楚昭辅。”
赵机与吴元载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张齐贤是石保兴的旧交,王沔与孙何关系密切,沈伦和楚昭辅虽然致仕,但在朝中仍有影响力,且都是保守派。这四人若加入会审,局面将更加复杂。
“陛下准了?”吴元载问。
“尚未批复,但看陛下的态度,很可能准奏。”王化基叹息,“陛下要的是平衡,不想让任何一方占据绝对优势。”
赵机沉默片刻,忽然问“王中丞,这四位大人的秉性如何?可有关键之处?”
王化基略一思索“张齐贤重情义,但更重名声;王沔谨慎,不愿担责;沈伦老成,讲究‘稳妥’;楚昭辅固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也就是说,他们并非完全不可说服。”赵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只要我们能拿出确凿证据,展现翻案的必要性,他们至少不会公然偏袒。”
“理论上是这样,
;但……”王化基欲言又止。
“但有难度。”赵机接话,“所以我们需要做更充分的准备。王中丞,三司会审的流程可否提前告知?”
“按惯例,先由原告陈情,再出示人证物证,然后被告方辩驳,最后会审官员质询、合议、拟判。”王化基道,“但此次陛下亲临,流程可能会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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