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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携着白婳的手,拜别白家兄嫂,趁着吉时,锣鼓再响,他亲自扶着白婳上了喜轿。
周围不少人起哄,嚷嚷着这个不该新郎官干,是女傧相的差事,但宁玦充耳不闻,面子不打紧,他只愿将白婳照顾周到,她头上蒙着红盖头,由最信赖之人牵引,心中会更安定。
宁玦上马,起轿回府,伴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迎亲队伍迎着彩带飘扬调转方向回程。
相比来时路,回程的这一道,宁玦策马仰首,眉目舒展,面上显然更添几分神气。
他本就面容英俊,只是眼神常带淡冷,寻常的姑娘家见他都不敢与他对视,不过眼下,因其面容上自得的几分神气,他整个人更显明朗的俊逸,不知更招眼了多少,引得不少偷偷瞧看热闹的在室女暗中心潮涌动,却又只能眼巴巴地藏下艳羡与妒忌。
白婳从前凭着不错的身世与出众的美貌,压着同龄的姑娘们尽出风头,眼下白府虽不算没落,但显赫程度可与先前没得比。
白婳地位骤降,那些曾经被她压过风头的同龄姑娘们,个个想看热闹,她们今日坐在楼阁之上悄悄临街观礼,目的就是为了抻脖看清白婳最终嫁给了何人。
听说对方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但并没有拿得出手的好出身,白婳算是下嫁,这般作想,所谓观礼更有看笑话的深意在了。
结果不想,热闹没看成,她们反而痴了目——新郎官那么瞩目惹眼,于人头攒动的闹市街道中,简直鹤立鸡群,用不知羞的话说,真真叫人看呆了去。
主街茶楼二层,几个约在一起品茗的京城贵女围聚一桌,眼瞅着迎亲队伍走远,这才各怀心事地迟迟收回目光。
她们其中有的已嫁为人妇,也有还待字闺中的。
前者下意识在心里拿自己的夫君与宁玦作比,而后愁目喟叹一声,面上怏怏的失了刚刚的精气神,后者则有所憧憬,盼望自己将来的夫君也能这般的玉树临风,轩然霞举。
到最后,几人又都默契想到了白婳,感慨她真是命好,从小到大,总能占到旁人想要的。
从前是太子的殊待,如今是俊逸的郎君。
人比人,气死人啊!
唯一能让她们稍稍宽慰的,是宁玦并无煊赫的身世依撑,论能给自己的家族争辉助益,她们的婚嫁是赢过白婳
的。
宁玦耳力过人,目力更远超常人的锋锐。
他听清过路看客们的闲言碎语,也余光捕捉到阁楼厢房里不少客人明面假装聚会,实际却忍不住抻长脖子,偷偷往迎亲队伍瞄看的情状模样。
不过茶楼里的一幕幕,没给宁玦留下多少印象,值得一提的,是隔壁那幢木楼三层里,一间位置最左的包房,格外显眼些。
那间房开着窗,窗后坐着位衣着湛蓝锦袍的玉面贵公子,虽看不清其五官面容,但从姿态可见,对方气质不俗。
宁玦高坐马上,视线不挡,睨目多看两眼,很快留意到那位公子身后,近身守着四五位衣着一致的带刀护卫,且他们身上腰间佩戴的深绿色铜牌十分显眼。
深绿腰牌……
想起王爷先前与他交代过的京城权贵按次分阶,下人衣着也各不相同。
宁玦瞬间明白知悉,楼上那些都是东宫的人。
而那位遥望婳儿喜轿渐远的公子,若猜想不错,大概就是前太子卫煜了。
宁玦不动声色收回眸,下意识仰头挺胸,将肩膀张开,腰身也板得更直,接着腿腹收力,马身即刻往前窜了窜。
他人在马上,勒紧缰绳,降服烈马桀骜,威凛之姿尽显。
前太子卫煜的目光,在听闻动静后自然向后偏移几分,于是一上一下,两道目光骤然半空交汇。
虽未有只言片语,但彼此交流却是丰富的,前者试探,后者挑衅。
……
宁玦在京购置的渡园里,今日处处布置得喜庆。
朱门大启,门口两座石狮子脖颈上皆系红绸,庭院里,树木枝桠上高挂贴着囍字的红灯笼,抄手回廊两侧垂着各样的红缎与剪纸,氛围烘托到极致,就连池塘里游曳的锦鲤,今日都得选上几条色身艳红的来衬景。
主屋里,雕刻精致的龙凤喜烛安静地燃着,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红亮。
白婳盖着红盖头,有点紧张地坐在绣鸳鸯戏水图案的锦被上,手指缩藏在袖口里,悄悄撸攥,一遍一遍,一刻刻地挨等着。
她从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慢过,然而心潮却久久无法平复。
拜过堂后,宁玦便被人起哄拉出去喝酒了,那些人里,就数臧凡折腾得最欢腾。
白婳暗暗想,若是臧凡敢将宁玦灌得大醉,这笔账她一定记上,等将来他成亲时一并还回去。
正在琢磨臧凡这样直愣愣的个性,该配什么样的姑娘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脚步声渐近,小尤招呼的声音也随即传来:“姑爷来啦。”
姑爷。
陌生的,又拉近彼此距离的称呼。
白婳嘴角忍不住上扬,赶紧正襟危坐,一辈子只经一次的繁复婚仪,进行到眼下,终于快到头了。
她猜想宁玦肯定偷偷松了口气。
平日里,他是最烦麻烦与各式规矩的。
宁玦进门时遣退小尤与院中候着的众仆妇,进屋关门,又落了闩。
他脚步往床榻方向靠近,却没有主动出声唤她,白婳遮着盖头看不清眼前,心跳不由加速了许多。
宁玦站定在桌前,距她只两步的距离,白婳闻嗅,果真察觉到酒气,那么多人围着他左敬一杯右敬一杯的,岂能不醉。
“婳儿。”他唤她,声音微哑,“傧相嘱咐我,执秤杆掀了盖头后别先只顾得亲热,得先同你饮下合卺酒,才算正式礼成。其实不用他教我这些,我又不是第一次掀你的红盖头。”
这话是没错,细数下来,得有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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