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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无法什么都依靠周逸辞,他不方便替我出头,而且他有那么多棘手的事要处理,我必须扛起保护我和孩子的巨任,他为我铺陈外面的路,沈碧成这个最重要的筹码只能我来挖掘掌控。
我进入最里面一扇门后,惊讶发现沈碧成没有像之前几次脏兮兮的蜷缩在角落睡大觉,更没有匍匐在屎尿堆积的地上爬动傻笑,她身上的衣服仍旧破烂脏旧,却安安静静背对入口坐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脚下猛然顿住,她果然安静得不像个疯子,反而比健全人还正常,我由于惊愕提着食盒的手颤了颤,里头拥挤的瓷盘和瓶罐碰撞到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听到动静转身朝我看过来,隐匿在发丝中的眼睛目光清明,唇边挂着一丝苍白十分纯净的笑容。
啼笑因缘
我朝她奔跑过去,顾不得地上堆积的杂物险些将我滑倒,可跑过去我又不知该说什么,或者我能说什么,我直勾勾注视着沈碧成,想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一丝象征她是疯子的神情,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忽然失掉了全部力气,仿佛被谁用一支巨大的针管抽出,我用力稳住自己,可还是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我想象不了,我的猜测,周逸辞的肯定,穆津霖的旁敲侧击竟全部是真的,沈碧成用三年时间卧薪尝胆装疯卖傻,甚至为了让别人相信,她不惜和屎尿同眠,不惜吃馊臭的食物,不惜饥一顿饱一顿睡在发霉的杂草中掩人耳目,她没有洗过澡,没有梳过妆,更没有看过一秒钟的阳光。
周逸辞断言的没有错,如果深埋着极大的悲愤的力量,熊熊燃烧的复仇的烈焰在支撑着她,根本不会有谁能在这样的岁月里煎熬一千天。
沈碧成在我这样惊愕的震撼中始终微笑,她缓慢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她比白玮倾还要更加枯瘦,瘦得她看上去有些跛脚,不过她似乎因为终于看到了曙光,脸上有着非常灿烂和美好的笑容。
她走到距离我半米外的地方,和我面对面跪坐下来,“我知道这两天你会过来,所以一直在等你。”
她吐字无比清晰的一句话,将我最后半点怀疑也击溃得再不成形,我盯着她的脸,她脸上仍旧有一块块灰尘,皮肤也脏兮兮的,可所有伤口都结咖,露出粉嫩的好肉,其实那样溃烂的伤口如果不送医都很难治愈,尤其在没人照料又非常肮脏的环境下,弥合是一件艰难的事,可见沈碧成的求生欲望有多强,她是凭着钢铁的意志熬到了这一步。
我阖动着按捺不住颤抖的薄唇,“为什么。”
她反问我什么为什么。
我指了指这间冷冷清清弥漫着酸涩恶臭味道的地下室,她非常平静说,“三年吃不饱穿不暖,饱受孤单和折磨,也许的确让人大跌眼镜,还不如死了解脱,人怎么能过得下去猪的日子。这里永远都是漆黑一片,我只能从给我送饭的佣人穿着分辨外面是什么季节。这宅子里每个人都很冷漠,除了大太太安排的固定佣人,再也没谁下来看过我,她们都以为我疯了,快死了,根本不会来遭受这份晦气,为了不让齐良莠迁怒她们,曾经伺候我的保姆也和我迅速撇清了关系,我在这里苟且偷生了三年,我每天都在感悟这个世界的世态炎凉和凉薄无情,我没有做过恶事,从我进来做三太太那天起,我小心翼翼待人宽容,我以为就能有好报,但女人间的战争,根本没有理由就可以爆发。”
我看着横亘在我和她之间一坨干枯的屎,眉头蹙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既然你已经被困在这里,甚至没有人来施舍你一份温暖,你为什么非要装疯卖傻。”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削瘦的手,“不理会不代表会放过。如果我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连屎都不觉得臭的疯子,谁也懒得再对我赶尽杀绝,一条人命毕竟是一份孽债,再狠毒的人也会忌惮自己的阴德,可如果我安然无恙,齐良莠不会让我活到今天,还存在理智和记忆的脑子,随时都会管不住自己嘴巴,没有人放心留下一簇没有熄灭的野火。”
我闭上眼睛低着头,心灵遭受的冲击几乎让我喘不过气。这里实在不是人所能承受的环境,沈碧成的韧力已经超过一般人的底线,她应该是一个非常冷静理智而且充满筹谋的智慧女人,这样的女人很难为人利用,可如果握着她最渴望的筹码,她也会愿意为奴为婢。
我沉默很久抬头看着她,“我能帮助你为夭折的幼子报仇,让你亲眼看着沈碧成和穆锡海为此付出代价。齐良莠和莫雄私通,图谋穆家财产,为了保住地位不择手段,找人做了虚假鉴定污蔑你的清白,这件事的始末我已经非常清楚,当初涉及整个过程的医护人员我都在安排人调查,沈碧成,除了抓住我这根稻草,谁也帮不了你。”
她笑而不语,我继续说,“我从不相信一个曾经光鲜亮丽的人在狠狠栽倒后苟且偷生是没有理由与野心的,越是反差巨大的生活,越能摧垮一个人的心智,十有八、九撑不住,尤其是脆弱如水的女人,既然咬牙熬了三年,就该把握时机借此翻身,大太太在这件事上会置身度外,我们唯一的阻碍就是齐良莠背后的军师莫雄,他聪明凶狠,也细心谨慎,但他贪慕齐良莠的美色,心思也很容易被鼓动。只要一个人有弱点,就不愁无法击溃。”
沈碧成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当然不会放过唯一的稻草,她问我需要做什么,我说,“一切都不需要你管,只要最后你作为受害者讲述你所知道的齐良莠所有阴暗,摧垮穆锡海就足够,至于摧垮程度,当然是越重越好,最好一口气上不来,我们一起为他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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