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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元扶妤便先一步离开这幽暗潮湿,充满血腥气的地牢。
从地牢内出来,听着柜子缓缓挪动封住入口的声音,元扶妤身上卸了力,也未点灯,疲惫走至桌案后坐下,抬手扶住额头。
蔺家人这么巧被抓,应当是谢淮州的手笔。
她动作快,谢淮州也不慢。
希望谢淮州那里能审出她这里未审出的东西,早日……找到程氏回春针的传人,或是找到那药方。
元扶妤闭着眼,脑中过着她接触过的崔家管事,细思要派哪位管事走一趟安北。
程时伯的女儿也得详查。
若程时伯的女儿没死,去安北时又没有带走女儿,那就是女儿生活安稳。
去安北的路上,程时伯或程时伯的徒弟若大难不死,或许会去投靠程时伯的女儿也说不定……
屋外,大雨来势汹汹,随风斜斜拍打着屋瓦与半开的窗棂,半面窗纸被雨水浸透,檐下水滴如注,叮叮当当急促敲着青石板,庭院中郁郁葱葱的绿植亦是摇曳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小,元扶妤听院门外传来琼玉楼花娘焦急同陈梁说话的声音。
她眉头紧皱,放下按着额头的手,唤了一声:“陈梁。”
院门外举着青罗伞的陈梁摆手让花娘先走,转身踩着雨水朝院子内走来。
见屋内未亮灯,陈梁合了伞,摸黑跨进屋内,行礼道:“姑娘,前头有世家子与落榜的举子,因科举舞弊之事打起来了,闹得有些大,惊动了武侯。”
世家子与落榜举子因科举舞弊之事打起来,这件事就闹大了。
好事。
可在琼玉楼闹事,琼玉楼又不能不管。
元扶妤呼出一口气,这个琼玉楼还是得找个人打理才是。
崔家精于此道的管事不少,就是得她耗费心力挑选一番。
元扶妤起身:“走吧,去瞧瞧……”
陈梁应声,同元扶妤出了屋门,撑起青罗伞护着元扶妤朝院外走去。
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琼玉楼内,没有丝竹之声,亦无歌舞。
闲王殿下离世,京都禁歌舞屠宰,官员不得饮酒。
近日在平康坊流连的,大多都是未有功名在身白衣、百姓、富商。
明眉皓齿的小花娘们在前托着茶水、佳酿。
面貌端正的小二们随后端着素食佳肴。
排列有序,送往往各个用画屏纱帐隔开的雅座和奢华私密的雅间。
元扶妤从后院到琼玉楼前楼时,二楼之上雅室的门几乎都敞开着,看热闹的客人立在雕栏处往下瞧,一楼雅座的客人也从画屏和青纱帐中出来,看向热闹处。
动手的几人已经被武侯分开。
一侧坐着锦衣华服气恼不已的世家公子,一侧站着满脸不服还欲上前辩驳的襕衫举子,武侯挡在中间。
武侯高出一个头的学子,情绪激愤,对着那几个世家公子字字铿锵:“你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考不中就投缳寻死就是该死!刘兄绝望投缳,并非落榜羞愤,而是你们世家……科举舞弊,以致杏榜排名,不论考绩,只论姓氏、出身,让我等十年寒窗成笑话,让我等永不能见青天明镜!刘兄这才绝望自尽!”
那义愤填膺的学子气得双眸通红:“只论姓氏、出身也就罢了,我等以为只要真才实学,也能如谢尚书那般在世家之子云集的考场上杀出一条生路,可如今……世家出题、泄题,如此科举哪有什么公正可言?”
“朝廷开科取士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于天下万民之中简拔人才!我等广求学识,读万卷典籍,明圣人微言大义,承先贤之志,纵然无经天纬地之才,不求能有所开创,如先贤千古流芳,却也饱读诗书,有吊民伐罪之愿,立国安民之策,为君尽忠之心,可科举舞弊让我们十几年苦读,和一腔热血,成了天大的笑话!该死的是刘兄吗?该死的是泄题之人和买题之人,是视国家律法为无物的王氏一族!”
“对!该死的是王氏一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琼玉楼中的客人都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议论着。
元扶妤立在远处瞧着,侧头掩唇对陈梁低语几句。
陈梁点头,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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