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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卷子都还没来得及从书包中拿出给他,就先收获了曲邬桐呓语般的一句“怎么是噩梦”。
然后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躲回卧室,连门都忘记关,对“一开门就看见梁靳深”这件事是噩梦深信不疑,继续蒙头大睡。
梁靳深站在曲邬桐家门口,难得大脑卡机了一分钟,等再重启成功,搞不清停留动机,不知道行进路线,他已经蹲在曲邬桐床边。
她的短被汗湿,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自然卷曲的梢像是毛茸茸的蒲公英,萌着一股倔强的柔软气息。
而那些停留在她的鼻梁和脸颊上的淡淡雀斑,像是落在她脸上的星星,固执地闪烁着。
这是梁靳深第一次看见曲邬桐脆弱的模样。
印象中的她,总是骄傲的,光的,无所顾忌的,会把人无情灼伤的。
校内校外,与她对视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是怕她,只是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乱窜,害怕惊扰了她。
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小心翼翼地停留了几秒,所感知到的温度让梁靳深确认曲邬桐是高烧无疑。
于是翻箱倒柜找出她家的温度计与医药箱,量得38.2度后,梁靳深只得认命地放下书包丢在她家沙旁边的地上,在空荡荡的嗡嗡作响的老冰箱中艰难地寻找着食材,为她做点东西垫下肚子,好能吃下退烧药。
搜寻半天只找到两颗孤零零的鸡蛋和一包开了封的挂面,袋子口用夹子夹着,不知是猴年马月的存货;他叹气又叹气,刚准备出门为她打包份白粥回来,就不经意瞥到厨房窗台上那一盆西红柿。
那盆番茄并不算茂盛,枝头上挂着几枚小小的果实,红得像水果店中封存在高档礼盒中的樱桃。
梁靳深摘了四五颗西红柿,洗净,切成小块。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的水中接连丢进挂面、番茄与鸡蛋,最后,又倒了一点酱油,结束他的下厨初体验。
好声好气地哄醒曲邬桐,梁靳深静静地看着她揉揉眼睛,看着他,冒出一句“这个梦怎么这么烦人”后就又阖上眼睛,再次继续拥抱睡眠。
毫无办法,梁靳深捧着那碗番茄鸡蛋面,呼气,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垂着眼睛,开口。
“曲邬桐快醒醒。”
“再不醒,就要考输梁靳深了。”
果不其然,曲邬桐瞬间睁眼起身,眼神里不自觉地带着点警惕,脑袋也条件反射般地清醒了一大半。
“怎么是你?”曲邬桐终于可以验证这不是梦,而是噩梦成真,皱着眉看向床边的梁靳深,声音沙哑,又被高温烘得语气柔弱。
在她的身上,梁靳深总能看到一点天真的锋利,像是奶油刀,一种柔软的伤害。
努力让自己忽略胸膛中那一点来历不明的苦瓜情绪,梁靳深三言两语简单总结了自己的来因,将那一碗面递给她。
可曲邬桐慢吞吞地刚用筷子夹起一口面塞进嘴里,就马上蹙起眉,有气无力地惊呼,“怎么是咸的!”
莫名有些紧张,梁靳深抿紧唇。
曲邬桐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一张脸被锅中争先恐后的水蒸气蒸得湿润,一双眼睛也是,
整个夏天的烦躁都融化在这碗咸口的番茄鸡蛋面中。
收洗完锅碗瓢盆,看她吃下退烧药安安稳稳蜷进被窝里,梁靳深才放下那一份奥数模拟卷。
在关上她的卧室门前,他听见曲邬桐闷闷的一句“番茄和鸡蛋要是甜的才相配。”
“嗯,我记得了。”轻声回答,推开门,背上书包,老小区隔音差劲,他默数着她的呼吸声。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他才算是彻底完成任务,转身拧开吱呀作响的老旧大门,终于准备离开。
在关上门前,他又听见一声别扭的——“谢谢你。”
楼道里的凉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借着楼梯里噼里啪啦的并不明亮的白炽灯,他看清脚下的楼梯,浅浅地扯了扯嘴角。
在他走出筒子楼的那个瞬间,恰巧沿路的路灯一同亮起,这让梁靳深联想到那一盆小巧的闪亮的番茄。
那个晚上,他的影子很长很长。
所有的陌生的奇怪的暗流涌动的情愫也牵连被拉长。
拉长,僵硬的氛围从厨房蔓延到餐厅。
曲邬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想回应,只慢半拍地懊恼自己的多嘴,坐在桌前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尖偶尔碰到盘子,出轻微的叮当声。
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僵硬,梁靳深镇定自若地在她对面坐下,品尝起自己日渐精进的厨艺。
“我过几天可能要加班,来不及做饭的话,你也要记得吃饭。”在晚饭的尾声,梁靳深终于开口。
曲邬桐漫不经心地点头,随口问道:“工作很忙吗?”
“‘app1eRhapsody’要上线了。”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app1eRhapsody”是梁靳深从大学就开始写起的一个解密冒险游戏,完美地被他孵化成一个创业项目,为他挣得许多奖项,赢得可观的奖金,也顺利在他博士毕业前被知名科技公司“宙斯”收购。
梁靳深
也得以一毕业就进入风头正盛的“宙斯”任游戏总监,尽管业界对他的空降仍有许多花边新闻八卦猜测——据说董事长独生女与新任总监关系不菲,但“app1eRhapsody”这个项目依旧开展顺利,是可以预测到的成功。
“恭喜。”曲邬桐调动情绪,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显得诚挚且饱满,但效果估计应该不怎么样。
梁靳深看她一碗饭见底,便又拿起一个碗为她舀汤,边在她手边放下边落下话:“冰箱里有我备好的餐,卤味、蔬菜、咖喱、高汤什么都有,不知道怎么煮的话可以打电话问我。”
慢慢喝着汤,也慢慢看着他,曲邬桐直愣愣地回了个“哦”。
“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们也就可以开始策划婚礼了,”梁靳深的脑回路忽然就从工作拐到婚礼,最后落下的音微微上扬,“蜜月规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曲邬桐措手不及,险些被碗里的汤呛住。
对于婚礼——好吧,是对于她与梁靳深的整个婚姻,曲邬桐都没有什么归属感与认同感,她也搞不懂她和梁靳深两个“孤家寡人”的有什么办婚礼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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