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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主动也不愿意在背后嚼人舌根或议论别人,这会让梁靳深联想到伴随成长过程的络绎不绝飘进他耳朵里的那些与自己有关的恶意揣测与评论。
拿起她手中的装满琴谱的文件夹,他牵住她
的手,温和地笑笑,习惯性地息事宁人,“讨厌我自然是因为我有值得讨厌的理由。”
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曲邬桐伸直五指,幼稚地与他攀比手掌大小。
平心而论,梁靳深的手比她的手更适合弹钢琴,细长漂亮,轻而易举地就能在黑白琴键上横跨十度。
“你太没脾气了。”曲邬桐模仿他的语气与语。
这是曲邬桐第二次对他说出这句话,梁靳深的心脏轻轻一跳。
一中礼堂,十八岁的曲邬桐与梁靳深各自坐在自带的蓝色塑料小板凳上,并肩坐在一班第一排。
又是一年一度的雅典娜助学金颁奖仪式,但因为高三学习节奏紧张,一中领导将颁奖仪式与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表彰合并召开。
梁靳深以雅典娜特等助学金获奖者的身份坐在第一排,而曲邬桐也对于自己期末考全县第一名的成绩很满意。
颁奖台上,陈沛沛的珍珠项链耳饰与当季最新限定名贵礼服太过闪亮,吸铁石一般招来纷纷议论。
大小姐高高在上,自然什么都听不到,只需要在乎自己的脸侧向哪一个角度拍出来的照片最漂亮。
尽管曲邬桐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埋头做题,依旧都能听见周边不停翻涌的细碎讨论,
悄悄瞥了眼身旁认真看着膝上摊着的那本课外杂志的梁靳深,曲邬桐想,他肯定听得比她清楚。
或许是又一次过他的好心情纵容,也可能是耳边的流言蜚语太过难听,曲邬桐忍不住开口,没有前因后果地询问。
“你会厌烦这些声音吗?”
察觉自己的贸然与冒犯,曲邬桐迅垂眸,眼睛聚焦在笔下的那一道磁场题目,佯装刚才开口的不是她。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的声音飘向梁靳深。
“会。”
手背浮现青筋,梁靳深的声音平淡。
梁桥与陈青的失聪让他们拥有了对于一切好的坏的讨论都熟视无睹的能力,但梁靳深无法自然地继承这一能力。
从有记忆起,梁靳深听过各种版本各种表述的“他父母是聋人”这句话。
幼儿园时,牵着陈青满是茧子与疮口的粗糙的手,他目睹一个个玩伴听见这句话后避祸一样地远离他;而陈青丝毫未察觉,依旧笑着替他给大家分糖。
小学初中时,梁桥参加他的家长会,这句话又响起,那些上一秒还羡慕他的成绩的家长同学下一秒就露出同情的目光;梁桥什么都听不到,骄傲地一遍遍查看他的成绩单。
高中时,这句话的变式与陈宇存的善心一同泛滥,“陈沛沛”这三个字与梁靳深形成强关联,被反复提及。
梁靳深有时很好奇,陈沛沛一天会不会需要打几十个喷嚏。
搞不懂,他每学期就一次与陈沛沛碰面的机会,满打满算三分钟碰面时间,唯一的交集动作是她递给他奖状,他接过她的奖状,甚至没有任何一句对话。
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联想并编织出那么漂浮的故事来的。
当然也会烦,特别是在曲邬桐路过这些言论的时刻,梁靳深几乎无法呼吸;可是要怎么开口解释呢?
坦白他与陈沛沛之间的毫无关系,澄清与他家庭相关的谣言;他手足无措,哑口无言。
从未有人教过梁靳深要如何对此开口,他只能模仿着堵住耳朵,佯装听不见。
在曲邬桐问他的这个瞬间,梁靳深的心脏如新星爆一样爆炸,残骸在胸膛中流浪,磕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生疼。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曲邬桐最后落下的那一个音上扬着,很疑惑,“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情绪和不满说出来呀?”
被她的话骤然抽去骨骼,她的声音离他那么近,而他瘫软成为渺小一粒尘埃,声音涩,“我不知道怎么说。”
继续提笔计算,别在耳后的头掉下,遮住她的脸,“我不喜欢、不是这样、不要再说。”
“这三句话不是很简单就能说出口的吗?”曲邬桐纳闷。
她一向自我,认为自己只需要完成这个独属于曲邬桐的人生on1ine游戏的主线任务就足够,其他支线与npc都一样无关紧要。
梁靳深被她的话钉在原地,那一整页的杂志内容飘过,他什么都记不住。
“你太没脾气了。”
台上的校领导念着高二期末考的单科状元领奖名单,听到自己的名字,曲邬桐合起练习册,小声地嘟囔着。
脊背上冒出好多汗,贴住短袖校服,梁靳深将这一截与曲邬桐的短短对话一笔一画认真刻在心上。
她是他关于勇气的启蒙,心脏的震颤与说话时喉咙的震颤同一频率。
梁靳深无可救药地爱上曲邬桐。
至此,他开始尝试驳斥那些让他不舒服的言论,依旧温和地笑着,只是说出口的话语分量很重。
渐渐地,校园中的讨论越来越少,至少梁靳深再未当面听见那些杂音。
他借了曲邬桐的光,将自己形塑成让自己舒服的模样。
“那些奖学金,我从来没用过的。”
任由曲邬桐研究他的掌纹,梁靳深忍着痒开口。
“嗯?”她没反应过来,一双雨后青青的眼睛向上望着他。
“雅典娜助学金,我没有用过。”他解释,“尽管陈叔是好心,但是我和我父亲都并不认为我们是需要被资助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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