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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或许乱局之下,宫中的确要比这势单飘摇的荣国公府强上几分。
向瑾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整了整衣衫,跨出府邸大门。
“有劳各位久等。”他像模像样地与门口等待的近卫寒暄。
“二公子不必客气。”奉陛下口谕前来接他入宫的禁军侍卫,皆是飞鹰军出身,对向瑾自然恭敬有加。只是,在看到管家指挥着家丁搬出的箱子时,领头的侍卫面露难色,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二公子,进出宫中的车架规制有度……这些物件,貌似装不下。”
向瑾十分好说话,闻言点头,喊来管家,留下几大箱子书籍和简单的行装,余下并随账册交还当家主母。
“我……”向瑾忐忑地问道,“能带一个书童入宫吗?”他与福安自打记事起,从未分开过。
“当然。”
“多谢。”向瑾长出了一口气。
几人搭手,将沉重的箱子搬上马车。一切停当,羸弱的少年抬首望着古旧的匾额,初升的朝曦落在洒金的大字之上,映入眼底,冲淡心中几多悲苦彷徨。
向瑾攥了攥拳心,深吸一口气,掀起车帘,钻了进去。
车轮滚滚,驶向那高墙深宫内的未知之地。
“少爷,您坐下啊。”不甚宽敞的马车被几个摞放的箱子占了大半区域,只余一人空隙,福安招呼向瑾坐到他身上。
向瑾的脊背象征性地往后靠了靠,并未坐实。
“咦?”他回头,“你怀中什么物件?”
“硌着您了?”福安伸手掏出来,“是您这宝贝,我怕弄丢了,便装了个盒子,放在怀里。”
向瑾接过来,放在膝盖上,打开木盒的盖子,若有所思。
“少爷,”福安看不到向瑾的神色,自顾自地问道,“这里恁地憋屈,刚才那人招呼您骑马,您为何不应?”
“少爷?”
“啊,啊?”向瑾回神,盖上手中盒子,手掌轻轻按在上边。
福安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我问您为何不骑马,您又不是不会。”
向瑾默了默,“他们所驭皆是军中战马,我怕是连脚蹬也够不踏实。若是半路摔下来……”国公府的颜面往哪搁?
福安大大咧咧,“怎么会,您就是太谨小慎微了。往日在丰城,世子爷外出的时候,您在家中没少偷马厩中的战马骑。哪一匹最烈您选哪一匹,腿都摔断过也不见您畏惧。况且,较之同龄人,您只是略微消瘦了些,又不矮,尤其腿长,怎么会够不到脚蹬,何必妄自菲薄?”
福安兀自叨叨,向瑾的思绪却早就随着他的话,飘到千里之外的边疆去。
他出生在大晟朝西北交界重镇丰城,前一年,祖父在抵御外敌的混战中被流矢击中殒命,其父袭爵。两年之后,中原各地叛乱频发,庆王获得荣国公府支持北上夺权,讨伐武王暴政。接下来的十年,其父兄常年领兵在外,极少回家。母亲江南望族出身,本就身娇体贵,生育他时早产伤了根本,性情郁郁,无余力管束幼子。因而,向瑾虽因先天不足,幼时一年中有半年不是风寒便是风热,久病卧病,但余下那半年,却拦不住他上山下河。直至五岁那年,母亲病逝,府中更是无人约束。
向瑾实打实过了几年随心所欲的日子,面上弱不禁风,实则胆大跳脱。丰城府中只有一个启蒙先生有资格管教于他,但他在先生面前乖巧听话,十足十的温顺模样。每日下了学,则带着福安走街串巷,撵鸡追狗。福安说的偷骑战马的事倒是有,可惜实情没那么风光,他出生牛犊不怕虎,刚爬上马背就被甩了下去,不仅断了腿,手腕上至今留着一道伤疤。
一个五六岁的稚童,再是人小鬼大,也无非调皮捣蛋的那点儿花样。丰城乃飞鹰军势力范围,家中亦有亲卫贴身跟随,按理说不该出了岔子。
然而,在向瑾八岁那年,却惹下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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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政治、权谋、地名等等元素全部架空,不要追究,谢谢。
“少爷,这是到哪儿了?”福安被马车晃荡得昏昏欲睡。
荣国公府距皇城不算遥远,但入宫之后,经几道门禁查来查去,又蜿蜒曲折地走了半晌,仍是未到地方。
向瑾斜倚在福安身上,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福安警醒了些,“您可是身子不舒服?”
向瑾再次摇头,“有些乏了而已。”
福安动了动身子,让向瑾靠得更舒服些,“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向瑾轻声,“……嗯。”
“您撑着点儿,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拜见陛下?宫里可还有什么需要应酬的贵人?来时管家嘱咐过,让咱们千万不能失了礼数,可,这些……”福安苦恼地搔着后脑勺,“我也不懂啊。”
向瑾顿了顿,“大约,不必了。”
“为何?”福安不解,“您第一日入宫,陛下会召见的吧?”
向瑾不答。
福安虽不够机灵,但于人情世故上还是懂一些的。少爷面上担着荣国公世子的名头,但不知何日承爵,且如今府中空空荡荡,无有依靠。他们在这宫中日子过得如何,全仰赖帝王鼻息。若是不声不响地打发个地方……
“陛下与世子爷那样要好……”虽然向珏追封了荣国公,现如今向瑾才是世子,但下意识的称呼还是循着往日习惯。
“福安,”向瑾有些头疼,“此话以后不要再说。陛下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况且……”那人本就不是个好性子,之前他在兄长丧礼上跪地恳求,无论目的几何,皆是有损向家风骨,犯了他的大忌讳。从成景泽蔑视他的目光中,向瑾预料到了今日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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