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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陈知许”这三个字,也从他的脑子里滑了出去,像水流过指缝,一滴都不剩。
&esp;&esp;我怎么变成鬼了?
&esp;&esp;秦望舒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esp;&esp;没有方向,没有重量,也感觉不到时间。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停在哪。
&esp;&esp;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
&esp;&esp;然后黑暗忽然裂开了。
&esp;&esp;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是很普通的光,像阴了好几天的云忽然裂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不刺眼,但暖。
&esp;&esp;秦望舒感觉自己被那道光吸了进去,身体在往下坠,很慢很慢。
&esp;&esp;他睁开眼。
&esp;&esp;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风很凉,吹在他脸上,他愣了一下——他有脸了?
&esp;&esp;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模模糊糊能看见手背后面的东西。
&esp;&esp;他试着握了握拳头,手指是听话的,但握不紧,像力气从指缝里漏掉了。
&esp;&esp;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厅里,地上铺着深色的石板,墙上挂着白色的布幔,风从门口吹进来,布幔轻轻晃着。
&esp;&esp;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蜡烛烧过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esp;&esp;厅的最前面摆着那个深色的棺材,棺材周围摆满了花圈,白色的、黄色的花扎成一圈一圈的,挽联从花圈上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飘着。
&esp;&esp;一群人站在棺材前面,围成半个圈,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esp;&esp;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在哭。
&esp;&esp;哭声不大,压着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想放出来又不敢放。
&esp;&esp;秦望舒飘过去,他真的在飘,脚离地面还有一小截,走路的姿势做出来了,但脚底没有踩到实地的感觉。
&esp;&esp;他穿过那些人,没人抬头,没人看他。
&esp;&esp;他们看不见他,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像穿过一层薄雾。
&esp;&esp;他飘到人群前面,看见了一对中年夫妻。
&esp;&esp;女人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喘不上气来。
&esp;&esp;男人搂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着,嘴唇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esp;&esp;他的手在女人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esp;&esp;“怎么就这么走了……”女人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纸片,“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怎么就……”
&esp;&esp;男人没有说话,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眼睛盯着棺材的方向,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esp;&esp;秦望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esp;&esp;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紧。
&esp;&esp;他又往前飘了飘,飘到了棺材边上。
&esp;&esp;棺材是深色的木头,漆得很亮,能模糊地映出人影。
&esp;&esp;盖子没有盖,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脸。
&esp;&esp;闭着眼睛,嘴唇没有血色,头发被整理得很整齐,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
&esp;&esp;那张脸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死人的脸,像一个睡着了的、怎么都叫不醒的人。
&esp;&esp;秦望舒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没有害怕,没有悲伤,什么感觉都没有。
&esp;&esp;那是他,但他不认识那个人,像在路边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陌生人,心里只有一个浅浅的念头:哦,原来是这样的。
&esp;&esp;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目光就被另一个人吸走了。
&esp;&esp;那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离棺材最近。
&esp;&esp;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肩宽窄腰,腰身收得很紧。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巴也绷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esp;&esp;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像那对中年夫妻那样哭,也不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抹眼泪。
&esp;&esp;他就是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esp;&esp;但秦望舒注意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很轻的抖,像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esp;&esp;他的脸很好看,好看得让秦望舒觉得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esp;&esp;秦望舒盯着那张脸,胸口那个位置忽然跳了一下。
&esp;&esp;他没有心脏了,但他感觉到了那一下跳动,像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声音,在记忆的最深处被翻了出来,灰尘扑扑的,但还能听清。
&esp;&esp;他飘过去,飘到那个人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见他眼角那一点点细纹。
&esp;&esp;那个人比他高,秦望舒仰着头看,把那张脸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眉眼、鼻梁、嘴唇、下巴——像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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