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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予怀把着他的手斟酌几番,打了个松紧适宜的结,道:“好了。幸好伤口不深,近日记得少沾水。”
卫听澜轻瞟了易鸣一眼,把包好的伤手翻来覆去欣赏了几遍,微笑道:“还是九隅兄的手巧。”
易鸣虎着脸站在祝予怀身后,看着他颇为矫揉造作地摆弄手上缠着的帕子,暗暗咬了咬牙。
这家伙,举着那只爪子是故意给他看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梅枝观音
高邈不欲过多打扰,喝了几盏茶,就带着卫听澜起身告辞。祝予怀亲自将人送到府外,于思训和焦奕已牵着战马侯在门口。追影看到几人走近,兴奋地跺起了蹄子,在高邈期待又热切的目光中蹭过来——然后把马脑袋怼进了祝予怀的怀里。
“……”于思训悄悄扯了几下缰绳,“追影,乖一点。”
你主子是边上那个啊!
追影不解又委屈地喷了个响鼻,还是巴巴地对着祝予怀看。祝予怀略有尴尬地摸了摸追影的耳朵:“将军这马……有些亲人。”
“哪是亲人。”高邈揉了一把马头,气笑了,“这小白眼狼,怕是看祝郎君生得好看,舍不得走了。”
易鸣和卫听澜站得靠后些,易鸣看着追影把祝予怀的衣衫都蹭皱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微讽道:“有些人,就和这马一样不知分寸。”
卫听澜不咸不淡地笑了:“易兄说的莫不是你自己。”
易鸣冷哼:“休想激我。你最好把肚子里的坏主意都收收,别被我揪住把柄。”
“我能有什么坏主意?”卫听澜无辜摊手,“你家公子对我有深恩大德,我结草衔环相报都还来不及。”
易鸣瞥见他手上缠着的帕子,暗暗翻了个白眼。
卫听澜看他吃瘪,心情莫名很好。他越过易鸣走上前,随手把碍事的追影拨到一边,对祝予怀道:“追影不懂事,弄脏了九隅兄的衣服。改日我挑些好料子送来,就当替它赔个不是。”
祝予怀刚要抬手推辞,就被他轻轻压下了手腕。
“战马不好照顾,不过几匹衣料而已,就当还这些战马的马粮钱了。”卫听澜扬唇一笑,客客气气道,“九隅兄费了心,若不许我回报一二,我心里实在难安啊。”
祝予怀看他说得真诚,心里叹息——也罢,只是衣料而已,收便收了,也省得人家老惦念着自己那点小小的恩情。
过几天往卫府多回些年礼就是。
祝予怀点头笑说:“如此,便先谢谢濯青了。”
相互告辞后,卫听澜和高邈上车离去。
等到马车驶离祝府,徐徐拐上街道,高邈满肚子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你在人家家里干了些什么?这手好好的怎么伤了?”
卫听澜懒得解释:“伤便伤了,我被我爹揍得下不来床也没见你问,大惊小怪做什么。”
“这能一样?”高邈眯起眼来,“你不会真惹事了吧?我看祝郎君身边的侍卫从头到尾就没拿正眼看过你,你俩结梁子了?”
“怎么可能。”卫听澜嗤笑,“那个姓易的眼睛有点毛病,没事就爱翻白眼,你担待些。”
高邈心说我信你个鬼。
“你可安分些吧。”高邈苦口婆心,“我看祝郎君斯文儒雅,高风峻节,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你与他交好,往后在澧京也算有个能说上话的友人,这不好吗?你平白无故的招惹他身边的人做什么?”
“斯文儒雅、高风峻节……”卫听澜咂摸着祝予怀那克己复礼的君子貌,笑了,“你这是怕我哪天犯起浑来没人拦着,提前给我物色管教先生呢?算盘打得挺响,但我可不是近朱者赤的料子,我心黑着呢。”
高邈嘁了一声:“少跟我在这儿贫。你爱咋咋地,至少别给人家添麻烦。行了先不谈这个,有件事得同你说。方才我在祝府看到一幅观音像,觉得有些古怪,又怕是自己多心了,没好直接问。思来想去,还是命人去查一查比较好。”
卫听澜摆弄着手里的帕子,随口道:“什么样的观音像?”
高邈说:“那像大约半人高,就挂在祝郎君书房墙上,乍一看与寻常观音像大差不差,不过观音手里拿的是梅花枝。我也只是偶然瞥见,隔着半开的窗,看得不算仔细,旁敲侧击问了问那小姑娘,才知道是寿宁侯世子送的织毯。后来她带我去了放杂物的库房,好家伙,那屋里半间堆的都是织毯,我大致翻了翻,只要是绘了人像的,手里都拿着梅花枝。”
卫听澜想了想:“澧京人本就喜梅花,也不算奇怪。”
“可我总觉得不安。”高邈犹疑着,“拿着梅枝的观音像,上回看到,还是在瓦丹人的身上。”
“瓦丹人?”卫听澜手上一顿,神情冷了下来,“那些畜生,也会信佛?”
“所以我才觉着蹊跷。”高邈回忆着,“我们的人清理战场时,的确曾从几具瓦丹人的尸体上搜出过观音像。当时虽觉奇怪,但也没多在意。现在想来,他们将画像折叠起来用布包着,放在胸口的位置,倒像是把它当作护身符一样。”
卫听澜皱起了眉:“瓦丹人没道理忽然就信奉起中原的佛教,他们的地盘也养不出梅花。你方才说,织毯是谢幼旻送的?他从哪儿弄来的织毯,打听清楚了吗?”
“檀清寺。”高邈肯定地答道,“我听祝府那位曲管家说,谢世子前些日子去寺里拜佛,本打算给祝郎君点一盏祈福灯,保佑他返京之路顺遂。后来不知怎么的……世子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点了一整屋的祈福灯,又给两尊佛像塑了金身,然后载着满满三大车的织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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