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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易鸣深吸一口气,再次掉转马头,卯足力气仰天大吼,“瓦丹畜生!我——日——你——祖——宗——”
他天生嗓门就大,这声嘶力竭的怒喊简直震天撼地,拖长的破音震得卫听澜耳膜生疼。
山坡上的雪块在声浪中加速塌陷,正在逃窜的瓦丹人脚底踩滑,纷纷惨叫着从坡顶滚落下来,栽进了雪崩的浪潮中。
顷刻间,谷中雪雾弥漫,遮天蔽日,于思训果断出声指引:“往这边走!”
易鸣几乎将马鞭抽断,辨认着于思训出声的方位,在俯冲的雪浪中极力纵马,窜出谷口,拼命逃上了边缘的山地。
他们身后,山谷彻底被积雪吞没,哀嚎着的瓦丹人和山石一块埋进了雪中。声势浩大的雪浪甚至涌到了谷外,顺着低洼处奔腾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消停。
将士们都逃上了山地,惊魂未定地望着这一幕,赶紧迎了上来:“小将军!”
逃出生天的易鸣和卫听澜浑身狼狈,满头满身都是雪沫,被众人慌乱地搀扶下马。
两人劫后余生地瘫在地上,易鸣手努力缓着气,没忍住踹了卫听澜一脚:“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卫听澜嘶了一声,瘫着没动:“你才有病,谁让你违抗军令偷溜进山的?”
“我不进山你就死这儿了!”
“死不了,我刚刚不是找了块巨石挡着吗?”
“那你也得被雪埋!”
“埋一小会儿能怎样,陷阵营有这么多将士排着队挖我呢。”
易鸣气不打一处来,噌地坐起身:“我说一句你抵一句,我救你还救错了是吧?有本事等公子回来,你当着他的面儿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卫听澜把嘴闭上了。
陷阵营的将士们眼观鼻鼻观心,焦奕找来两个酒囊,干笑着拉架道:“咳,两位先喝点烈酒,压压惊?”
俩人这才消停了。卫听澜撬开酒囊:“方才没来得及看,谷中情况如何?”
于思训观察着死寂的山谷,答道:“当时在谷顶的瓦丹人,应当是全军覆没了。”
卫听澜冷不丁拍了下易鸣的肩:“易兄,你立大功了!”
正在喝酒的易鸣呛了一口,没好气道:“你干嘛?”
卫听澜咧着嘴角,举着酒囊没脸没皮地凑过去:“来碰个杯,功劳记你一个人的。这事儿就别和你家公子说了,好不好?”
“……”易鸣翻了个白眼,“滚。”
临近黄昏,兀真与其他部族的首领议完事,假作客气地将人送出军帐,看着他们上马走远后,神情就冷了下来。
自从与大烨的和谈失败后,他的诈降计策彻底落空,还失去了吉日楞这个得力干将。如今大烨兵强马壮,巴图尔带着赤鹿族、天狼族与青鹘族在西边盘踞,兀真能感觉到剩下的部族都开始心思浮动。
就在方才,唳鹰族的乌力罕还隐晦地问起了他的足疾。
因为天生跛足,兀真从小就不受父亲和族人的待见,哪怕在拓苍山经过了多年的痛苦矫治,他已经学会了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和骑马,瓦丹的勇士们还是不信任他。
兀真心里清楚,在之后的战事中,倘若寒蝎族不能带领狼群咬下块肥肉来,他迟早会失去做头狼的资格。
落日的余晖中,鹰奴饲养的猎隼正在归巢,兀真望了眼北疆雪山的方向,心中祈盼着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
只要湍城的疫病传播开来,要不了多久,长平军在雪山布下的防线就会崩溃,青丝阙也将处于被动的劣势——这是他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他必须坐稳王位,才能一雪前耻,把过去那些轻视、慢待他的人,一个一个狠狠踩在脚下。
王帐中,江敬衡正轻声向祝予怀说着前尘往事。
“瓦丹以强者为尊,兀真身为王的子嗣,却天生残疾,一直被格热木视作耻辱。九年前,他用计毁掉了湍城,想以此讨他父亲的欢心,但格热木当时已将赛罕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兀真的讨好之举,反而引起了格热木的忌惮。当年兀真抓住我之后,本欲在庆功宴上将我献出去,只可惜,格热木一心想要打压他,不肯给他参加庆功宴的机会。”
祝予怀听得心情复杂:“所以,兀真最后隐去了您的身份,将您困在了拓苍山里?”
江敬衡淡漠地点头:“他把对他父亲的恨发泄在我身上,拼命折磨我,想以此找回一点尊严,又怕我死了,没人继续分担他的痛苦……着实是个可怜又恶心的疯子。”
祝予怀犹豫地问:“他如此苛待您,为何如今又转了心思,将您安置在王帐?还有那些梅花图……”
江敬衡微讽地笑了一声,转过视线,直直注视着刚走到屏风后的人影。
“谁知道呢?一个得不到同类认可的卑劣之人,只好在自己的仇敌身上寻求慰藉,久而久之,也许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依恋?但这病态的感情实在可笑,我永远不会忘记湍城的仇恨,我和他之间,只有不死不休的血仇。”
“依恋?”屏风之后,兀真像是被刺痛了一般,“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你只是个低贱的俘虏,我留着你的命不过是施舍!一只蝼蚁也想与我不死不休……好,既然你的骨头这般硬,我就成全你。”
他冷笑着撕了手中墨迹未干的梅花图,转身向王帐外走去,咬牙下令道:“来人,将这两人拖出去,关进牲栏。等向青丝阙发兵之日,我要在阵前杀了他们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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