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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明白,自己说话耍流氓,那些动作语调都跟原主一模一样,这个人怎麽会不喜欢他亲近呢?
不过不喜欢也就算了,反正他只要活下去,呆在楚行云身边让他相信就好,又不是非要当他的情人。哪怕这个姓楚的再找个小情儿也随意,他赖在他家里做个仆人也行,只要活着。
无知无觉活了千万年,空对着山石冷月川流不息,终于有一日,能偷走别人的存在,成为一个人,一个拥有五官四肢的人,能真真切切感知到这喜怒哀乐,看到这风花雪月,已足够,至于其他,无所谓。
“谢流水”遭了厌弃,却也没离开,楚行云每每看着他乖静地坐在那,一副小媳妇等丈夫的模样,心中十分愧疚,可是看久了他那小弃妇的模样,竟也渐渐习惯了,甚至还觉得,他没来烦自己,真是舒了一口气。
走到这一步,楚行云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他好像,是真的,不喜欢谢流水了。
楚行云重重叹气,难以啓齿,是他自顾自地暗恋别人十年,发现小谢就是当年那人,又自顾自地要把人抓回来结婚洞房,自顾自地跟他说要治好病,要一辈子在一起,现在才过多久,又要自顾自地跟别人说,我不喜欢你了,我俩掰了吧。
简直儿戏。
楚行云头痛,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什麽会这样?隐隐约约,他想起新婚时,谢流水问他记不记得童年时那个拨浪鼓。
他小时候看中了一个红边拨浪鼓,费尽心机弄到手,结果玩两三天,就扔掉了,再也没回头看一眼。
楚行云知道,谢流水是想说他是一时兴起,那兴头起来了,千山万水也挡不住他,可那兴头要是过了,天王老子也留不住他。
那时候,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楚行云自然是信誓旦旦跟他保证,婚姻大事岂容儿戏,他这麽大了,自然有担当有分寸,岂会再和三岁小孩一般。
可是现在……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十天,谢流水从那棺材里治病出来才不过十天,这心境已是天上地下。
到底怎麽回事呢?
这期间,他们在秘境中心里迷路,这里看似没有什麽恐怖的危险,唯一的危险,就是逐日减少的食物。这麽下去,纵他们武功奇高,也要困死在这里。
好在谢流水准备充分,包里干粮很多,楚行云找到一处干净的水源,潭里有时会游来人面鱼,叉鱼吃,也够他们撑一段时日。
在这十天里,楚行云先碰见了韩家,领头的韩清漪身边立着一位陌生男子,他们携手进退,伉俪情深,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楚行云看得有些怵,一回头,却看到“谢流水”蹲在他旁边,楚行云本能地缩了一下,“谢流水”也没介意,只是望着韩清漪的方向,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真是恩爱呀。”
楚行云觉得他意有所指,甚至有点指桑骂槐的味道,埋怨他这段时日冷落他,倒叫他去羡慕旁人,不过,这也可能是他误会了,或许就是随口一说,没那麽多心思。
楚行云心中有些乱,以前谢流水随便说句话,楚行云听过且过,现在这人随口一句话,他竟就在心中盘算谢流水是不是别有目的?
他开始,防备他了吗?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谢流水”见他不回答,突然一俯身,拽住他肚脐眼前的半截牵魂丝,贱笑道:“哈哈,小云云,你这麽大了,脐带还没断呀?”
楚行云看向他的左手小指,不茍言笑:“你的断了。”
谢流水的半截牵魂丝早就消失了,准确地说,从十天前,他从棺材里出来时,小指上就没了那圈丝线。
“哈哈,是啊,那天从棺材里出来,牵魂丝就消解了,没想到你还有。”
“谢流水”说着,装出一副坏心又幼稚的模样,嘴角带笑,拽了拽小云的牵魂丝,尽力表演出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楚行云就那麽静静地看着他,什麽也话也没说。
“谢流水”知道,那半截牵魂丝,是他和原主最大的差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灵魂同体,原主和眼前这个楚行云,恐怕灵魂同体还没断干净,现在他手上没有这丝线,肯定被发现,与其到时候被楚行云怀疑,不如他自己先玩笑般地说出来。
他一出棺材那天就拿这个开玩笑,每隔两三天就要到楚行云跟前复习一下,时时给楚行云灌输,他没有牵魂丝,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是谢流水,而是因为牵魂丝自己消解了,他是宿主,所以消解的快一些。
确实,楚行云肚脐眼处的丝线也在一天天变短,楚行云暂时没怀疑,他看了一眼韩清漪的亡夫,秘境里并没有什麽死而复生,那只是一个复刻品。
不过那是别人家事,韩清漪自己高兴就好。
楚行云不想跟“谢流水”独处,正起身要走,忽然,地上的“谢流水”擡起头问:
“换做是你,你会高兴吗?”
楚行云停下脚步,道:“不会。”
“为何?”
“因为是假的。”
“可是对于韩清漪来说,那个真的丈夫死去了,不能再为她遮风挡雨,反而是这个假的,馀生待她的好才是真的。”
楚行云低头问:“你怎知假的还会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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